【瑞金】夜幕降临时

➡️是特工pa,全文1.3w+


      寂静的深夜。

  

      回廊下是静静流淌的月色,廊柱的影子斜射到地上,阴影交错着蔓延。

  

      镣铐碰撞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两个穿戴整齐的卫兵押着一个手上戴着沉重的特质镣铐的少年走过回廊,手上不断向下施力,压在少年单薄的身上。那少年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细看时嘴角还挂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在夜色中衬出淡淡的危险感来。

  

      风声飒飒,回廊边树丛的影子忽然摇晃起来,一阵劲风裹挟着树叶摩擦的响声席卷而来,在卫兵才反应过来时已经到达了廊沿下。银发的少年暴露在月光下,皮肤白皙到几乎能透过细碎的光来。两个卫兵刚要开口出声,便被他一手一个砍在了后颈处,瞬间在地上瘫成了两团。


  他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些,又干脆利落地挑开了金发少年的镣铐,动作流畅得让人不禁质疑这是第几次实施这样的行为。


  “金。”他低声道。


  “格瑞你来啦!”金发的少年揉了揉手腕,换上一个更为明显的笑容,朝正四下检查情况的格瑞打了个招呼,边用脚踢了踢瘫倒在地的卫兵,用略带遗憾的语气嘀咕道:“我还没玩够呢。”


  格瑞张望了一圈,没发现附近有人,但也不愿久留,免得夜长梦多。于是拉上身边人的手腕,不顾他对这一条回廊突然产生的“依依惜别”之情,压低了声音:“走了。”


  感到手上的力又紧了紧,金装作无可奈何地地叹了口气,乖乖地跟着格瑞踏着树影月光一路远去,几分钟后,回廊里响起了警报声,向整个组织宣布着重点关押者出逃的消息。


  且不理会这一处的骚动,回过头来看这边正从树林中奔向大路的两个人,似乎对身后的响动充耳不闻。金似乎还对几十米开外的追兵不满意,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朝他们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就送到这儿吧,先生们。”追上来的守卫们简直对眼前这个坏了他们无数好事的男孩出离愤怒,前排的几个人抬起手中的枪管,漆黑的洞口对上了金的心脏,手指搭上了扳机。眼看火药就要飞射而出,金微微俯下身,做了个鞠躬的动作,“我就先不陪你们玩儿了,好好享用这个吧。”说话间手滑向了口袋,飞快地摸出几颗玻璃弹珠模样的小玩意儿来,拇指一弹,便朝对面飞了过去。伴着对面火光乍现,浓烟翻滚,金转过身,朝格瑞比了个大拇指,随即一起跑向了不远处路边的车辆,拉开车门跳上去。


  金在发动机启动的声响中艰难地从似乎装满东西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芯片。“到手!”他用满是得意的声音说道,“任务完美完成!”说着朝身边的格瑞伸出一只手。格瑞正忙着捣鼓这辆似乎有些过于先进的车,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金。金看起来是习惯了这种情况,丝毫不感到气馁,继续软磨硬泡,“格瑞给点面子嘛!”又信誓旦旦地补充道:“完成了任务得有点仪式感。”格瑞终于从仪表盘上抬起头:“服了你了。”只好伸出一只手和金象征性地击了掌,然后猛地踩下了油门,把正半跪在副驾驶座上的雀跃不已的金华丽地摔到了挡风玻璃上。“我说过了,上我的车先系安全带。”嘴角微微翘起,格瑞头也不偏一下地对正哼哼唧唧摸安全带的金说道。金小声嘟哝道:“可我们是特工诶,系安全带感觉怪掉价的。”“掉价的是你。”格瑞一脸淡定,“我又不系安全带。”金瞥了一眼格瑞,又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安全带,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扣上它,以防自己再和挡风玻璃来个亲密接触。

   

  格瑞终于在快要撞上大门的时候踩下了刹车,拉出了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听得金直起鸡皮疙瘩。一边正向这边走来准备替他们开门的凯莉也被这一声尖锐的爆鸣搞得满脸黑线,远远地朝他们叫道:“怎么又来了!能不能好好开车啊!”格瑞和金跳下车来,走到门边,金兴奋地朝凯莉招了招手,十分愉快地分享了任务成功的喜讯,完全忘记了刚刚的一路颠簸。凯莉替他们拉开门,边走边询问着任务始末,这便到了基地入口,滴的一声轻响,屏幕上闪出三人的身份信息来。


  看到那几行简陋到不行的资料,金又开始吐槽:“我说总部也太敷衍了,弄这么个破资料给我们看还不如没有,分工负责什么的对我们来说真的有意义吗......”凯莉也随声附和:“可不是吗,我看你们这几个出任务都跟不要命的似的,一个劲儿往前面跑,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近战人员。”说完丢了个眼神给明显不想参与他们讨论的格瑞。金在一边却没听出凯莉的挖苦,忙不迭说道:“其实别看格瑞调在狙击组,他那近战能力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嘛。”说完似乎有些不服气地又补上一句,“我到现在还没打赢过他呢。”凯莉哼了一声,“你就别想着打赢格瑞了金小朋友,要不是因为狙击手岗位实在空缺太多,丹尼尔才不会把格瑞调过来呢,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大赛第二名啊。”


  “啊.....”金挠了挠头,“也是,格瑞这样的实力到哪儿都是精英嘛,是吧格瑞!”


  格瑞走在这两个话多得快要溢出来的队友旁边,面对叽叽喳喳的议论,他此刻只想赶紧进房间洗完澡去补个觉。


  第二天清晨,格瑞一如既往保持着伴着朝霞起床的良好习惯,出了房间到队友房门口转了一圈,这才发现他们昨天晚上所说的今天要早起做任务报告的话也一如既往的不可信。


  昨晚一队大半的队员全跑到休息室来搞什么庆功宴,格瑞就躺在自己床上,在如水的月光里地聆听外面一嗓子高过一嗓子的嚎叫声,默默无语,不禁感叹这一群人的精力之旺盛——明明刚出完任务回来,还不抓紧时间补个觉,指不定上头什么时候又心血来潮再给他们加点工作量,完全可以预想到到时候分析室里躺得横七竖八的景象。


  早上10:30。昨晚狂欢到深夜的一队正躺在凌乱的酒瓶之间,落地窗透进的阳光也没能把他们吵醒。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挑战,就在下一秒,大门吱吱呀呀地开了,紫堂幻从门缝里探进头来,看到这幅尸横遍野的景象,忍不住把头缩了回来,深深叹了口气。他迈步走了进来,准备叫醒这群懒鬼,却突然听见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他就要把自己的眼睛瞪出来——一队哪里来的作息正常的人?


  下一秒他精确地从记忆里搜索出了前几天的调任通知,同时看见了拐角处的一缕白发。怪不得,整个组织里有着最为准确,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的人调到一队来了。


  说到调任......紫堂也疑惑得很,格瑞先前一直隶属特别行动组,虽然看调任通知上的原因是说狙击手人数不够所以把他调来一队,但有不少说法说是调任是格瑞自己提出来的。


  紫堂实在是想不明白。特别行动组虽然负责高危任务,但胜在出勤频率低出奇迹,又会集了一群战力超群的怪物,任务时间也不会长过一两周,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里悠哉悠哉地无所事事。虽然如此空闲造成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后果,比如嘉德罗斯时不时地找茬,就为和格瑞打上一架,还有雷狮和安迷修,所到之处硝烟四起,常有小型景观被夷为平地,导致特别行动组的环境维护费居高不下,最关键的是几位当事人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打完架拔腿就走,没有一点悔过的意思,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质问自己为什么压榨他们的伙食费......紫堂适时地刹住了车,把这些破事暂时扔到一边。总之一句话,特别行动组除了一些小摩擦,一切还是非常,非常和谐美好的。实在想不通格瑞为了什么要调到一队这个以出勤率高著称的地方来受罪。


  哦,等一下,如果真要找个原因的话,可能是因为这里有金。


  几乎整个组织的人都知道格瑞和金是发小,但关系稍近的人更清楚他们的关系到底有多密切。平常格瑞身边半米以内都不会有人,但金偏偏有神奇的力量,能黏在格瑞身边说个不停,还总能换来格瑞珍贵的回答。


  紫堂把自己飞出云端的思绪拉了回来,和格瑞打了招呼,然后跨过地上的重重障碍,走到集合铃前面无表情地拍了下去,铃声大作之间,地板上处处平地起尸。几秒钟后,众人瞪着惺忪的睡眼恶狠狠地盯着摊手表示无辜的紫堂。他清了清喉咙,郑重其事地开口道,“那个.....先恭喜你们顺利完成任务。”


  一片沉默。果不其然,在寂静之中紫堂继续说道:“然后恭喜你们喜提新任务。”接着,在众人直击灵魂的眼神暴击中,紫堂抛下一句“十一点会议室集合”便跑了出去。


  屋里众人继续沉默着。


  已经搞定所有准备工作的格瑞站在一边,“你们还有十七分钟。”


  几秒之后,洗手间里挤进了蓬头垢面的、哀号不已的一队队员。


  11点,他们终于准时出现在了会议室,丹尼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任务主要目标是最近兴起的一个犯罪组织,鬼天盟。虽然建立时间不长,但就目前情况来看,规模也不算小。有消息说他们最近在谋划一场恐怖袭击,目标是城外的森林。现在那片森林里有一支国家研究队,队员基本都是国家级专家,他们好像是在森林里进行一项研究项目,为期一个月。那片森林旁边有个小型瀑布,要是真的发生恐袭,很可能造成塌方,就算没有,他们的下场大概也逃不过淹死和烧死这两种。这两天上面发话了,要求各部门及时采取行动。


  基本情况就这么多,一会儿详细资料会传到你们的数据库,鉴于这个任务危险系数无法确定,我们拨了特别行动组过来给你们当支援。”


  一长段话说完,丹尼尔带着笑看向他们,意思似乎是“你们怎么还不滚去订计划”。


  众人再次陷入集体沉默,平时吵吵嚷嚷、雁过定要留声的一队今天似乎集体中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家灰溜溜地出了会议室,就看到特别行动组的几个人站在门外。见他们灰头土脸地出来,登时就乐出了声,“哎呀,又你们啊,听说你们昨天才结的任务,怎么今天就又来了。”


  众人一时无语。


  “行吧,不逗你们了。”雷狮即使开口,“分析我们做的差不多了,一起来看看吧。”


  进了房间,安迷修熟门熟路地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电脑和便携投影,边翻资料边说,“鬼天盟慢慢出名好像也就是这两周的事情吧,主要原因大概是他们成功实施了两场刺杀,非常嚣张地抢了另外几个巨头做好了准备要拿的人头,”他蹲了一下,“顺便还洗劫了那几个组织的总部。”


  “虽然这两次行动看起来非常乖张,但实际上他们平时很低调,从目前已知情报来看,他们基地的位置都还没有确定。到现在为止只有情报员传回来的一张他们首领的照片。”他切出照片,“喏,这个,鬼狐天冲。在座各位应该还有认识的。”


  会议室里顿时起了不小的骚动,加入组织时间较长的一群人面面相觑。有人打破了琐碎的议论声,“这不是几年前被逐出队伍的那位......”话还没说完,雷狮就在一边点头应道,“就是他。”


  安迷修似乎对他的插嘴有些不爽,瞥了他两眼补充道,“没错,所以一周前我们收到消息,他们扬言要......嗯,取我们几位的脑袋。”


  会议室里的一群老队员迟疑着把目光投向了正靠在椅背上的格瑞,还没等他本人作出回应,一旁的金就抢先开口了,“看什么啊,谁还没揍过那家伙了。”接着又小声嘟哝了一句,“这人可真够嚣张的。”


  事实上那时候的情况也比较复杂,当时鬼狐天冲在组织里的位置不上不下,后来不知怎么就一心扑在了生物实验上,研究出来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一阵子以后,他把自己在实验室里关了两周,最后研究出了一样东西。


  具体是什么无关人等都是不知道的,只是听说管理层了解情况之后对那样东西做了评估,结果发现那样东西超出安全许可范围,立即勒令鬼狐销毁。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简单,鬼狐迟迟不肯执行命令,组织只好派了特别行动组去清理,他们很是顺利地完成了任务,成功销毁了实验数据,鬼狐最后也因此被从组织名单上除了名。


  整个过程里,大家印象比较深刻的一幕是在实验楼前。当晚下着雨,带着深秋透骨的寒意,实验楼里响着警报声,亮着红灯,各小队纷纷赶来的时候,他们远远看见格瑞冷着脸,把烈斩架在了鬼狐的脖子上,把鬼狐压得跪了下去,地上的积水溅起水花。


  “找死。”他吐出两个字,红色的灯光在雾气中弥漫,给这幅场景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格瑞真正杀气腾腾的样子,平时他虽然也摆着万年不变的表情,但锐意内敛,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曾经有新人在基地里晃悠,被弯弯绕绕的路迷得找不着北,揪住路过的格瑞问路,听到回答之后没走几步就有人凑上去告诉他刚才那位是格瑞,把他吓了一跳,回忆了一下之后实在是觉得对方似乎和传闻中的冰冷不太一样。


  但在那一刻,他拿着刀的样子确确实实翻涌着杀气,低气压几乎能把人钉在原地。


  被架住脖子的鬼狐却不以为意,他依旧带着他一贯的笑容,似乎是不知死活地对上格瑞的眼睛。“我的研究还不错吧。”他竟如此开口,格瑞的脸色又冷了几分,手腕轻移,烈斩的刀刃反射着红光。鲜血顺着鬼狐侧颈的那道口子流了下来,与雨水混作一团,低落在地。


  嘉德罗斯从实验楼里冲出来,看见这幅场景忍不住眯了眯眼睛,随即走上去拉住了格瑞。格瑞顿了好一会儿,这才把刀从鬼狐的脖子上移开,把目光投向了别处。


  今晚下着雨,没有月亮,红色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如血色一般流淌。


  一切被漆黑的夜色笼罩。


  众人押着鬼狐去中心报告的时候,格瑞并没有跟着,他站了一会儿,拎着刀朝反方向走去,金离了队伍,没有像平常一样凑上去,而是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 * * * * * * * * * * * * * * 

  回到眼下,格瑞依然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示,反倒是金在一边为他鸣不平。


  安迷修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安静一点,“没什么大不了,当普通任务就行了。一队的可以先回去了,一会儿计划定下来会传给你们的。”


  一队众人瞬间放弃所有好奇心,感激涕零地一溜烟跑回了房间,抓紧一切时间补觉去了。


  三天后。


  今天一队起了个大早,在天边还泛着白的时候便起身赶赴森林。装备一应俱全,从枪支弹药到各种精良的冷兵器,足见组织对这次行动的重视。


  到了森林外圈,领头的几个人便停下了脚步。潮湿的空气中出来松软的泥土味,还夹杂着一些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火药。


  搞什么。他们在心里骂道。总不可能来晚了吧。


  本来预估他们是要在这片森林里蹲上几天的,谁知道鬼天盟这么迫不及待地出手了。格瑞面对着晨光中的森林,眯了一下眼睛。不大对劲,他心想。


  嘉德罗斯拎起了棍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格瑞,轻声问他,“这就开始?”格瑞扫了他一眼,“行。”


雷狮:“各小组人员确认一下耳麦情况,随时保持联系。”


  金站在格瑞旁边,调整完耳麦之后转向他,“格瑞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进去吗?”对方点了点头,眼神却始终停留在幽深的绿色中。


  嘉德罗斯在一边劝他,“喂,等会儿可悠着点,别太拼命了。”格瑞不置可否,只是在行动开始的指示之后提着烈斩第一个进了森林。


  处处埋藏着杀气。金在走进森林后这样想。他一边担心着格瑞,一边注意着周围。“......救命......”他突然听见微弱的喊声。他绕过一棵树,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散乱的树枝,无声地到了声源近前。他愣住了。他看到的是一个几乎已看不出人形的怪物,浑身上下被深红色覆盖,有的地方露出了骨头,那森森白骨里竟能看见有黑色的长条状物体在蠕动。他倒吸了一口气。按着耳麦叫来了队友按照应急状况处理了这个人,他转头跑了出去。得找到格瑞才行。


  还没等他跑出几十米,偌大的森林里便响起了枪声。他站住脚步,猛然回头给他身后的不速之客来了一个过肩摔,对方瘫倒在地。金走过去,掰开他紧握的手,抽出了那支装着半透明药剂的针筒。对方在他的注视下并没有摆出惧怕的神态,反而是带着一点神经质的笑容,“哈.....真是可惜了,不过没关系,等一会儿你们照样会死的很痛苦......”他的话被金一脚打断,永远别在了他的喉咙里。金赶忙联系了特别行动组的几个人,商议之下决定暂时往森林边缘退一退。金的心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几乎要脱离他的胸膛——格瑞似乎把他的耳麦单向关闭了。


  格瑞一路深入森林,很快来到了悬崖边。这里水声淙淙,脚下的土地里带上了几颗鹅卵石。他在几棵树周围转了一圈,背后传来了人声,“哟,这不是格瑞吗。”他转过身,鬼狐正面对着他。


  他冷冷地开口,“你想怎么样。”鬼狐却始终带着笑,“看啊,你和我就是这么不一样,这么多年了,我当然是想他们偿命。可现在做不到这一点,那我就要让别人也体会体会。凭什么这样的噩梦只有我们来做?”


  格瑞心头一动。果然是这样吗,他想。


  那就不用多说了。他拿起了烈斩,刀风已到了鬼狐面前,几乎要刺入他的动脉。鬼狐却从容不迫地举起了手中的遥控,“没用的,今天这片森林躲不掉流血。”格瑞堪堪停住了刀刃。


  “你就真的不想让他们偿命吗。”鬼狐开口。


  格瑞收了刀,“他们会的。”他沉声开口,“但不是这样。”


  鬼狐歪了歪头,“哦,这样吗。”他笑道,“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善恶果报,我也不愿意当好人了。我会把从前发生过的事情重新放上历史舞台,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经历的是什么样的噩梦。”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遥控,在火光四起中,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格瑞被近处掀起的冲击波拍飞了起来,在阵阵耳鸣中他隐约听到金他们做了撤出森林的决定,还好,他在眼前陷入黑暗之前想到。


  紧接着他感觉冰冷带着刺痛包裹住了他,后脑勺狠狠地磕上了坚硬的石头。时间似乎停滞了。


  金正迈开脚步往来时的地方走去,突然身后不远处传来接二连三的巨响,他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向前扑出,终于把他送出了爆炸范围。他的耳麦里一阵嘈杂,好一阵之后才响起其他人的咳嗽声,“大家还好吧。”他听见安迷修问。众人纷纷报了数,金的心里却像是雪崩一般,几乎要被压垮——他迟迟没能等来格瑞的一声回答。


  “根据检验结果,爆炸物品带有生物毒性,进入人体会导致病变,大概就是像你们看到的那些研究人员一样。很不幸,30名专家中只有4人获救,其余已全部确认死亡......”


  组织宣布着任务报告,这可以说是有史以来他们最惨痛的一次失败。不是因为伤亡,而是因为他们竟连他们任务目标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没有情报没有俘虏没有任何收获,彻彻底底的一次失败。



   这是格瑞来到这个小镇的第七个月。


  这里的天气时好时坏,狂风暴雨和日风和煦交替上场。但这么久以来,他却还没有遇上过晴天。天气能影响人的心情,这大概一点没错,总之格瑞在这么长时间里一直觉得自己过的浑浑噩噩,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像极了天上来去不定的行云。


  把他捞回来的是位叫达娅的老人,据她描述,当时格瑞似乎是被河里的石头给截住了,她到岸边时正好撞见,看她还有气就把他带了回来。


  格瑞:......


  真大胆。河里冲上来个半死不活的人也吓不住。


  达娅在格瑞醒来之后时不时盘问他,当时格瑞正与头部的钝痛做着艰难的斗争,被问及名字时未经思考便吐出两个字,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了一愣,再想深入时却发现接下来便是一片空空如也。


  真够意思。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对失忆这事儿似乎格外平静,只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于是在这个小院子里住下了。


  这座小镇正临着大海,白鸥低翔,浪潮翻涌,四处的空气都带着海水特有的腥咸。居民并不是很多,街上偶尔有汽笛和铃声交错。繁华热闹的中心地带有几座高楼,每天晚上在玻璃上放出各种灯光表演。早上还有传统的集市,吵吵嚷嚷一直吆喝到傍晚。


  这里有点与世隔绝的意思,镇上的居民似乎都已在这里住了许多年,大概是不远处云遮雾绕的群山阻挡了外界的喧闹,独独把这一座小镇留给了沉寂的大海。


  达娅说这里很少能见到太阳,天上堆砌着难以撕裂的云层,云层之下是常年呼啸而过的海风。大概也因为如此,这座小镇里最为罕见的是那些生机勃勃的植物。


  格瑞却在达娅的院子里见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花盆,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盆栽,只是没有一株开花,他向老人打听,达娅却也只是无奈地叹口气,说没有太阳怎么会开花呢。


  像是一切都知道要把最美好的东西留给明媚的,灿烂的,美丽的阳光。


  她又说,故人留下的东西她都没能留住,最后也只剩下这些花花草草啦,那些老朋友可都等着兰花开放的那一天呢。


  这些是格瑞用琐碎的零散片段拼凑出来的。老人不愿多说,他便也不多问,只是偶尔帮她翻一翻新泥。



  格瑞皱起了眉头。


  身后的这一群人已经跟了自己三条街,他开始怀疑越来越接近零的巧合的概率。他加快了脚步,往不远处的海湾走去。


  街上人很少,这座小镇子里的人似乎习惯健康标准早睡早起的作息,到了晚上这个点大多都已经在家里熄了灯,走在街上便只能看见路边相隔甚远的昏暗路灯和远处繁华地带的高楼上照过来的寂寞的灯光。


  越往海湾走越觉人烟稀少,格瑞在心里想,身后这一群人一定很高兴。他在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片段里搜刮了几遍,结果是对这些人完全没有印象。


  和他的过去有关吗,他想,甚至在心里有些期待起来,但现实明显并不急于回应他。身后的人似乎加快了速度,几十米的距离在渐渐缩短。他很快就要走到海边了,格瑞在心里估计着。与此同时,他心里涌上了自他醒来以后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他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现在问题又多了一个:这些人,素不相识的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出现了。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格瑞不得不转身面对他们,他们带着面具,为首的人见他站定便也停了下来,两边僵持了几秒,格瑞却没有等到对方开口。两边的跟踪者围了过来,把他的出路封了个透,领头人一步步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冷笑一声:“看来确实没什么用了啊,亏我特地跑一趟。”朝两边挥一挥手:“干掉吧。”格瑞眯起眼睛,看着对方下一步动作,确实他们没敢在这里动真枪,但情况明显不容乐观。对方拿出绳子,在几个人的压迫下毫不费力地捆上了格瑞的手,推推搡搡把他弄到了岸边的皮划艇上。格瑞开始时试图和对方硬碰硬,奈何对方明显训练有素,又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自觉毫无胜算,只得放弃。被一把推进皮划艇后,他实在想不出逃脱的办法来了,淹死在海里好歹比被一枪射穿心脏要好,他想。听说溺水的人在意识模糊时会有一段回忆构成的梦境,在回忆里像沉睡一般死去......他晃了晃脑袋,对自己漫无边际的思绪进行了一番谴责,他看着海岸线上的灯光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周围越来越寂静,群星无声地闪烁着,他回想起这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自己的焦躁颓废,而此时此刻,在宽阔无边的海上,他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他借着最后一点希望挣了挣手上的绳子,意外的紧,一动似乎就要磨出血痕来,他看着手上的绳扣,却突然感觉脑海里有一扇门打开了,他抓住绳扣,推门进去看,却还是空空如也。头又有些疼起来了,这回能想起些什么吗。他死死盯着手上的绳结,直到背上一阵推力把他按进水里,他挣扎起来,对水的恐惧翻涌上来。对方牢牢按着他的头,不一会儿也从船上翻了下来,拉着他往下潜去,他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丝恐惧。水,冰冷的海水包裹着他,没有空气,没有光。似曾相识。对方松开了手,向上游去了。他又挣了挣,捆着的手完全使不上力,他试图蹬脚向上,却似乎一直停留在同一个位置,对方把他带得太深了,他想,自己游不上去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摄住了他,似乎有千万根针往他脑海里刺,恍惚间闪过无数画面,他却一副也抓不住。


   心跳开始加速,耳边淌过轻微的嗡鸣声,或许是海面上的汽船回岸边去了,不再看着他了,他却控制不住自己飘散的思绪了。他不想移动他的四肢,只是被海水暗流带着起伏,他在这颠簸之中却突然感觉到了温暖,他仿佛回到了午后的阳光下,慵懒的阳光走得不匆不忙,一样的安静。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略微刺眼的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闪闪的金色。有人朝他伸出手,他抬起头,却看不清对方被阳光笼罩的脸。他眯起眼睛朝对方身后看去,他看见了葡萄架,还有一座爬满常春藤的房子。还有几个同样沐浴在阳光中的人,他们面对着他,似乎是在微笑,却仍然无法辨认他们的眉目。他也伸出手去,指尖相碰前的一霎那,他经历了一阵颠簸,睁开眼时不见了金色的阳光,变成了房间中暖黄色的灯光,他看见对面的人手里拿着绳结,正致力于解开它们,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他看见了一个同样的绳结,熟悉感又涌上心头,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是习惯性地动起了手,上下翻飞的手指很快搞定了这个复杂的绳结,引来对面一阵惊叹,他正要抬头去看,又是一阵震动,再看时,他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他伸出手,却发现自己身处水中,他注意到自己加快的心跳,耳边的嗡鸣,水温柔地包裹住他,把他带进危险的状态,他拼命集中精神,去想那些能让他的想法不至于发散出去的事情,在他朦胧的意识即将断线的时候,他的头顶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他拼命向上划,终于吸进了久违的空气,不住地咳嗽,气喘吁吁地看着水位慢慢下降,露出原来的房间。这个房间......他还没能仔细研究飞速前进的记忆,便又被带到了另一处......最后的最后,他似乎重新又回到了阳光下,依然是温暖的阳光,周围一切都闪着金光。金......他仿佛抓住了极其重要的东西,他连忙抬头去看,那个向他伸出手的少年,这次灿烂的阳光收敛了一些,他终于能辨出他的眉目,他仔细端详着,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像纯净的蓝宝石,或许更多些灵动活泼,像是阳光下温和的大海。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少年的面目终于完整明晰,笑容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又伸出手,向他说道,格瑞你来啦。带着惊喜,一如既往的活泼。格瑞再次伸出手,这次他碰到了少年温暖的指尖,却在这之后又陷入了黑暗。他听见耳边的水流声,身上各个地方都在抗议着冰冷的水流和身下石头的锋利,肋骨和手腕都很疼,大概是断了。他清晰地感受着这些,真实得不像一个梦。他轻轻合上了眼睛,黑暗又席卷上来。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手上的束缚。


  他想起来了。


  耳边的嗡鸣更加严重了,肺里似乎炸开了锅,他强忍着困倦低头去解手上的绳子,比梦境中慢了一些,却意外的顺利。他开始向上游去,每一次动作都给他已不堪重负的肺部再增加一阵刺痛,但他不去理会,只是向上游,向上。他看见了微弱的光,氤氲在海水中,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是月光吧,善解人意的月光,他盯着那一缕光芒,继续游着。耳中灌进了扯裂空气的出水声,他的肺部迫不及待地迎接了久违的空气,月光这时真真切切地洒在他身上了。


  他不住地咳嗽,几乎要咳出眼泪来,海面这时反而安静下来,静静地托住了他。他慢慢地顺过气,朝遥远的灯光游去。那里仍然是一座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小镇,却不再让他感到反感,迷茫的焦虑,不知所措,若有所失,这些一度困扰着他的感觉都留在身后深沉蔚蓝的海洋里了。他的肌肉有些酸痛,于是放慢了些速度,同时想起了梦中的那个少年。他该担心了,他想。


  灯光越来越近,他第一次觉得这灯光原来可以这样亲切,他的脚踩到了底,松软的混着细沙的陆地。


  他回来了。


  满身是水地重新走上海湾,他却发觉自己并不烦闷,但下一秒就被冬日习习而来的夜风刮得倒吸一口气。他一路小跑着回到了暂时的居住地,小心翼翼地避开行人,进了房间翻出一身衣服换上,一边默默在心里嫌弃着这个没有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的小旅馆,一边栽到了床上。


  依然是断断续续的梦,这次却充斥着阳光。以至于当他感受到背上的温度时,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阳光从床边那扇狭小的窗户里洒了进来。他很荣幸地迎来了到这个小镇以后的第一个晴天。


  他翻身下床,脚踩到地的时候却抽了筋,紧接着又打了两个喷嚏。很好,昨天深海的洗礼让他在这第一个晴天里感冒了。他尽量清了清喉咙,爬起来收拾他为数不多的东西,他看向了床外的那朵花,犹豫了一下,把它留在了枝头。他背上包,匆匆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几秒之后,门又吱吱呀呀地开了,格瑞走到窗前把那朵金色的小花轻轻地摘了下来,重新关上了门。


  那么,格瑞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在赶赴机场之前,自己还有几件事要做。


  他走下楼,推开小院的门,果不其然看见达娅正对着棋盘深思熟虑。他看着这位老者,她的脸上是岁月沧桑的痕迹,是世间各种苦难留下的痕迹。但她眼里盛的仍是单纯,善良,使得她的眼睛像是属于一个还未谙世事的小女孩。


  他走到她身边,还未开口,对方已经抬起了头,“今天心情很好吧。”格瑞笑了一下,继而像往常一样帮着打理了那一盆兰花。他在兰花后面抬头看向达娅,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要走了。”她似乎并不惊讶,将视线移回了棋盘上,似是略带惋惜地说,“不等到兰花开了再走吗,”她露出笑容,“花可漂亮呢。”说完又接上一句,“不过看你好像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真好啊。”格瑞从叶子上捉住一只瓢虫,“您可真是什么都能看出来。”


  “别夸我了。”达娅伸出手,移动了一颗棋子,“要走就去好了,有人在等你吧。”她拢了拢花白的头发,“春天快来了啊。”


  格瑞站起身,看着这一盘没有胜负的棋,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倒是达娅先笑了,“不用担心我,”她说,“这盘棋总会下完的。”格瑞再次被话中的意味深长堵住了嘴,于是默默背起包,走到院门口时回过身,向着这位老人鞠了深深的一躬,“谢谢您了。”


  他走出院子,轻轻带上吱吱呀呀的木门,心里想着,希望她的兰花早点开花吧。


  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小镇的街道分布,规划了一下行程,加快步子直奔集市。说起镇上的集市,也是别具一格。这里的集市热闹非凡,各种物品应有尽有,在某些角落的小摊子上,有时还能找到些宝贝。格瑞转了一圈,在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看摊子的人在凳子上裹着一件棉袄睡着了,格瑞伸出手,在放杂货的筐里翻了许久,挑出了一把风格古朴的......匕首。说实话,从表面来看,与其说它是把匕首,不如说它是个嵌着各色石头的大铁块,没错,不是宝石,是各色的石头,就是当地海边随处可见的那些可能富有地方特色的半透明的,五彩斑斓的小石块。但格瑞掂量了一下,手上稍微使了点劲,把刀从镶满石头的壳里撤出来,轻轻在旁边的木头上刮了一下,瞬间削下来薄薄一层厚度均匀的木片。格瑞对这手感感到满意,于是叫醒了老板,那老板本来睡得正香,被格瑞叫醒,凭空生出了一股起床气,烦躁不堪地朝格瑞挥挥手,“送给你了,赶紧走吧,别打扰我睡觉。”格瑞也不多话,拿上刀转身就走,结果没走两步又被老板火急火燎叫了回来,“诶诶诶小兄弟等等,那把匕首可是我这儿镇店之宝,要不还是付点钱意思一下?”格瑞眼角抽了一下,心想这东西放在外面也不能只是一点钱的问题,到你这儿可还真是贱卖。于是扔下两个铜币,趁着老板正高兴的功夫挤开人群溜了出去。


  他找到一块没人的地方,在阴影里拿出匕首耍了两个刀花,还是有点轻了,他想。他有点想念起从前他的那把贴身匕首来了。他把这把富丽堂皇的匕首插进腰里,冬天石头的温度搞得他一个激灵,等温度慢慢上升了一些,又发现这壳实在是有点硌得慌。凑活着用吧,格瑞想,回去可得好好再换把刀了。


  他又在集市里转了一圈,奈何这里毕竟不是什么黑市,枪支弹药是不可能了。格瑞轻轻叹了口气,又买了顶低檐的帽子,扣在头上就朝机场赶了过去。


  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进了候机厅却发现时间还是过于宽裕,他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心里却第一次觉得归心似箭。


  航程不算太长,几个小时后,他拎着简陋的行李下了飞机。出了机场的门,再次踏上这一片熟悉的土地,竟有些感慨了。他上次站在这里还是一年前的事了,时间匆匆忙忙地向前赶着,他却好像在某个怪圈里兜兜转转了许久,才终于回到了这里。


  他拦下了一辆车,在距基地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跳了下来,加快了步子朝那一处看似酒店的建筑走去。他走进大厅,轻车熟路地穿过长长的走廊,在隐蔽的大门口停下了脚步,望着面前的身份验证器陷入了沉默——他的身份卡早不知道丢在哪儿了。一番研究之后,他终于翻出了虹膜验证的模式,怀着侥幸心理开始尝试。要是组织不幸把他的身份信息从系统里移除了,那么他今天可能就得惊动警报系统来进这扇门了。他可不愿废这力气,况且他还想留着一份惊喜。


  万幸,几秒之后,大门乖乖地打开了,他在迷宫似的通道里走了近五分钟,终于来到了灿烂的阳光下。


  基地里的阳光似乎总是这样灿烂的,阴雨的天气在这里只是少数,晴天占据了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光。这样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给组织创造了一个无比和谐的氛围,在这样的阳光下,大家似乎总是能放下杂念,一心一意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为了同伴们东奔西跑地搜集各种资料。


  格瑞仍然没有摘下帽子,他压着帽檐向前走,沿路是熟悉的风景,周围充斥着笑声,在晚冬的空气里流淌。他看见不少新人,有些他认识的人正为他们做介绍,“欢迎光临,虽然这里时不时会有些血腥暴力,但也只有这样的地方能放得下你们的志向和梦想啊。既然你们能通过测验到这里来,就说明你们都是天之骄子了。在这儿你们可以找到你们想要的一切,理想的工作,刺激的冒险,珍贵的友谊,也许还有爱情。但有一点别忘了,你们现在就是特工了,生活处处有危险,但是——或许有时候这里也会下雨,可最后太阳总会回来,不是吗?


  格瑞听着他们一本正经的介绍,不由得笑了。


  他穿过一座座花园,路过一棵棵参天的古木,终于来到了他熟悉的屋前。这里没什么变化,靠着草坪的一边有浓密的树荫,下面坐着三三两两的队员,门前挂着门牌,还有队员自己画上去的队徽,有一点点褪色,却依然夺目。


  他的目光扫视着整块空地,期待着一抹金色,却先看见了凯莉。对方在不经意间和他目光相碰,瞬间愣在了原地。他抬了抬帽子好让对方确认,在许久的晃神之后,凯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先给了他肩膀一拳,“你真的活着啊。”她的眼睛有些泛红,她使劲眨了眨眼,把一些晶莹流动的东西锁在了眼框里,又恢复了魔女的样子。“一走就是一年,可真是狠心。”


  格瑞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破天荒地与凯莉完成了一个拥抱,然后他问,“金呢?”凯莉笑了,“还是一点都没变嘛。”她指了指房子侧面台阶上投下的阴影,“不过我劝你用点温和的方法,我不信他心理承受力有我这么强。”


  格瑞摘了帽子,轻轻地走了过去。他看见金坐在台阶上拨弄着脚边的一颗狗尾巴草,明显是在发呆,他感到有些陌生。在他的印象里,金似乎总是在阳光下奔跑,他身边总有伙伴,金发在阳光里一下一下地闪着光,他很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阴影里,不笑也不说话,只是自己走着神。


  他走到了树荫下,看见有人跑过去和金搭话,金回过神来,抬头露出了属于他的微笑,一句一句地聊起了天。没关系,格瑞意识到,他依然是那个阳光活泼的少年。


  他等到那人离开才继续走向金,几十米的距离真是很短又很长,最后他终于站在屋檐下,轻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金难以置信地回过头,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他的听觉系统捕捉到了格瑞的声音,他控制不住自己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的冲动。


  可这好像是真的,虽然对方逆光站着,只能看见轮廓,这感觉却比之前的那些梦里都要真实。他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行动能力,像是被石化的雕像,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像他快步走来。


  这一年来他都没有哭过,他像是把那一阵胜过一阵的悲伤全部锁进了心里的某个犄角旮旯,并决心不去理它,任由它在那里长成了一丛荆棘,时不时扎着他的心脏。可现在只是看着对方的一个剪影,他却感觉那一把锁咔嗒一下开了,积蓄已久的感情突然破门而出,却撞上了从另一条路上赶来的狂喜,它们互相拥抱着翻滚,所过之处留下的是湿漉漉的地面。


  他无意识地抹了一把脸,却发现手上沾满了眼泪,他抬起头看向格瑞,氤氲的水汽里,对方已近在咫尺。


  他站起来抱住了对方,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夜幕就要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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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纯属,脑洞产物,激情摸鱼,不过脑子(我可能也莫得脑子,搞了个1⃣️、、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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