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千岁穷

 *现代背景

小解生快🎂


解雨臣认定这是一个多事之夏。两天前他和吴邪刚刚在长沙参加完交流会,几乎被热掉了半条命,逃回北京的空调房还没两天,又收到了他们即将退休的教授尽职尽责的通知。虽然很舍不得自己健康的肤色,但这比赛确实含金量挺高,解雨臣问了问吴邪,和他约好到草原去避暑——不是,顺便避暑。

 

走下飞机的那一瞬间,解雨臣简直想仰天赞美上帝创造了中高纬。他披上外套,一路冲到了转盘边上,吴邪在他旁边站着,穿着超薄短袖,边等行李边搓手臂,直呼后悔没有好好做攻略,在南方人被夏天烧糊的脑袋里世界上没有三十度以下的夏天。

 

直到吴邪穿上了他的外套,解雨臣还是没等来他的箱子。直到转盘上空无一物,他的手里还空空如也。他服了把额,走到转盘出口,发现自己的箱子兀然竖在地上的帘子后面,也不知道是哪位仁兄在出口就围追堵截一般地拿错了箱子,还很没素质地去不复顾。

 

两个人拎着箱子出了机场,终于看到约好的当地导游。其实说是导游,更多是司机,毕竟在这里,没了车可以说即将沦为失足青年(字面意义)。

 

司机是个长在草原的山东人,很是能说,在几个小时的神奇旅途中都没让解雨臣和吴邪睡着。期间,他们下车接触了一下原生态的草原,而远处有一群马正甩着尾巴等牧民把它们从这片草地赶到那片草地。

 

吴邪穿着来时的中裤,自信地走进了绿色的海洋。下脚一步,他就转身看向解雨臣,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欲言又止,往前面走去了。

 

当解雨臣一脚踩进草地时,他立刻懂了吴邪的欲言又止。一脚下去,除了三架战斗机贴着他的手臂和头发飞过去之外,还能感到脚下许多异动。一时间,他不知该为了满世界的蚂蚱而感谢草原让它们永不会灭绝,还是为了穿着中裤又爬虫的吴小少爷默哀三秒。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绝对不会选在这里画画。

 

因而他们又坐了两小时的车,最后在一片白桦林边被解雨臣叫了停。这里还挺好的,他说,可以进去看看吧。得到了师傅热情的介绍,他拍了拍吴邪,下车进了树林。好在尽管有点潮湿和过分寒冷,身边的这片绿林还是很合解雨臣的心意的。

 

他拍了拍身边的树干,树干纹丝不动,但枝叶被风惊动,摩擦着发出轻响,又让几片叶子缓缓地落下。脚下的泥土是湿润的,但并不泥泞。他看见不远的林木深处有一段积满了落叶的木桥,盘旋着上升,绕出两层圆弧。他踩着被露水或是什么浸湿的木头,拾级而上,最后果有一片开阔的视野,稍稍满足了他的愿望。

 

他从包里拿出一应繁琐的东西,折叠椅,画架,纸半浮着夹在夹子上。他画画的时候喜欢吃糖,这是个可恶的陋习,但他并不在乎。今天是葡萄味的棒棒糖,很幸运地保留着原始塑料柄,免去了糖与纸水乳交融的悲惨命运。

 

他动笔,甚至还没分好构图,就有另一个闯入者打断了他与自然的精神交流。对方看起来丝毫没有敬畏自然的想法,在一片寂静中不是放轻脚步,避开某些地方堆积的落叶,而明显打算和自然真正地和谐共处,一路踩碎了不知多少折断的脆弱的枯枝。他顺着台阶向上走,在第一层延伸出去的扶手边停下,问解雨臣,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解雨臣觉得很好笑,因为光天化日乾坤朗朗,对方却戴着一副墨镜。他脑海中浮现无数隐居山中的神奇老人的故事,再看眼前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男人,差点笑出声来。

 

事实上他最后确实笑出声了,他用手中的笔比划着调侃,我来寻找人与自然的联系。

 

对方不予置评,说不定曾经听到许多类似的话,或者玩笑,或者严肃,总之看他的样子,是对此毫无兴趣。他向解雨臣自我介绍,入乡随俗,你可以叫我黑瞎子。

解雨臣又笑了,但他没有接着问出一些问题,比如他到底是不是山里的神仙,又比如黑瞎子难道不应该在东北。

 

接下来他们就没有再说话。黑瞎子以一个相同的姿势靠在扶手上,而解雨臣目力所及范围内,那段扶手上结了三个蜘蛛网,载着两片落叶的碎片,还有一个小小小小的盛着水的小坑。亏得他穿的是黑衣服,他一边画一边想。

 

解雨臣曾试图让他稍稍移步,好让他好好地画完那一部分。这一要求遭到了对方的无情拒绝,并对他说,其实我站不站在这里,对你的画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他一边说着,一边转了个身,背靠栏杆,接着讲,就比如这样,我挡住的部分移动了,但你心里对这一区域内部如何排布的印象肯定还是原来那样。

 

其实你要把这些画下来,就没法找到人与自然的联系。一切创作都是自我表达。他看起来开始故弄玄虚,甚至难得地比起了手势。子非鱼,没法以世界的方式认识世界,除了你自己,你谁也不能表达。

 

我不表达谁。解雨臣对他玄乎的哲学或者别的什么论证不屑一顾,满心只想着早早画完走人,他还想去满洲里的边境看看俄罗斯的小镇。

 

黑瞎子就不再说话,只是像凝固了一样靠在栏杆上。解雨臣低下头,努力了一小会儿,最终决定干脆把这个碍事的家伙也画进去。人与自然的联系,他强行为自己解释,可不得有人有自然吗。

 

好在呼伦贝尔的行程很闲,解雨臣每天花在这片白桦林里的时间大多用来划水摸鱼,不到晚饭时间就回他们住的钢筋铁皮——即使是这样他也依然见到了在厕所里乱窜的老鼠和在床边屡屡差点跳进他鞋子的青蛙——的蒙古包酒店。顺带一提,后者杀伤力不大,他只是每天把鞋子放到桌子上再睡觉。而自从他看见老鼠,就再没有在那间厕所呆过,搞得吴邪一天内第七次看到他破门而入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变态,而不是他可亲可敬冰雪聪明的发小。

 

头顶上的树叶凝成了一滴露水,顺着叶脉落到了他的头发上。他伸手摸了一把,很高兴地发现并不是鸟屎。他就问黑瞎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黑瞎子也就笑着反问他,那你觉得呢。

 

山里的妖精?神仙?要么是这片儿的土地神?解雨臣不知道,遂乱说一通。黑瞎子听见土地神,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来,作势要弹解雨臣脑崩,被他敷衍地躲了过去。黑瞎子恢复原来的姿势,靠在扶手上四十五度角望天,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是想当个人。

 

哦,那那个进山砍柴的樵夫是不是你。解雨臣一边抹着阴影,一边问他,就是偶然看到神仙下棋,结果回过神来时,发现木头腐烂,斧头生锈,沧海桑田,世事茫茫的那个樵夫。

 

黑瞎子假作心碎,叹口气说,要爱护环境,保护森林啊。那我还是做那个下棋的神仙吧。

 

解雨臣走下台阶时,黑瞎子跟在他身后。其实做个隐士也挺好的,解雨臣突然说。那你这小孩儿叫什么名字,路过就是有缘人。黑瞎子顺着他的话编下去。

 

解雨臣转过身,伸出一只手,那隐士先生,给我签名。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谁知道黑瞎子眼不疾手却很快,一把拉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变戏法一样掏出支笔,在他手掌上签了个薰衣草。

 

......解雨臣语塞,这年头怎么会有这么烂的谐音梗,这东西应该叫谐音梗吗。但有一说一,对方的字挺好看的,确实有了点百年生老神仙的味道。

 

而假期的尾巴过得很快,解雨臣最后一次去白桦林,黑瞎子还是靠在扶手上,和他聊了一天有的没的。解雨臣说明天就告别人与自然,回归人与城市了,黑瞎子就给他讲值得一吃的火锅店和烤羊腿。解雨臣听得犯怵,因为这几天顿顿羊肉几乎谋杀了他的味觉,每次一进餐厅眼中没有撒了孜然的烤羊肉,而只有习以为常的苍蝇。

其实画早就差不多画完了,但解雨臣依旧天天准时到场,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当天下午离开之前,他最后决定改上几笔,然后把纸放进包里,朝黑瞎子扬了扬手里的包,说我就先走了。

 

黑瞎子也给他挥手,自己还是靠在扶手上。解雨臣来了这么多天,每次都比黑瞎子走得早,他据此断定,对方要么就是闲出屁来的无业游民,要么真是山里游手好闲的神仙。

 

当天晚上住处有个篝火晚会,他被吴邪拉着去参加。到场时刚好开始点燃篝火,他正绕场观察的时候,突然莫名被抓进了里面几圈的队伍。吴邪跟在他身后,拼命拍他肩膀,说朝篝火许愿也很有用。

 

解雨臣被迫边拍手边绕着篝火转圈,转着转着,好像也就融进了这样的氛围里,一边拍一边听着几个当地人哼唱草原的音调,在篝火短促的噼啪声里显得无比悠长。篝火一会儿越起几米,一会儿又缩回柴堆里,不时有人上去加油扇风,让它烧得更旺一些。当烟火升上天空时,解雨臣还跟着人群在篝火边旋转,他偶然抬头时,好像看见外围的人群里有个家伙在晚上十点半戴着墨镜,镜片遥远地映出几朵烟火的色彩。

 

想起白桦林里上天入地毫无营养的对话,解雨臣在心里笑,看来现在的神仙也很重视娱乐活动啊,还要亲自来视察民情。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还会不会再次遇到,但这种有始无终的相遇也挺好的,毕竟很适合这样的草原。

 

他瞟了一眼天上的烟花,虽然完全不比北京的华丽,但在四面八方的旷野上,显得更加壮观,短暂地燃烧爆炸,用几秒长的一生盖过月亮。

 

抬头只是一瞬间的事,然而当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原来那个位置时,只有一群人拿出手机对准天空,而没有古怪的墨镜了。他又看了看四周,也没有黑瞎子的影子。

这家伙,总不会真是神仙吧。

 

夏天被肢解,假期飞也似地离开了,而高温还笼罩在这个世界上。解雨臣坐在候机厅,因为航班无底线地反复晚点而百无聊赖。三小时前吴邪抢走了他的耳机,现在已经满脸幽怨地把它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对解雨臣说,这里面的歌我已经全都会唱了,还倒背如流。说完他把耳机扔了回来,问他先前天天泡在树林里画了些什么,这晚点的航班降落之后他们到底是选择开学前最后一次补觉还是去邮局把画寄给主办方。

 

解雨臣抓住耳机,用脚尖把吴邪的箱子勾过来当第三个方向的靠背,摆了个即将安详入睡的姿势说,我不参加了。

 

啊?吴邪困惑着,一边也把解雨臣的箱子拉过去。

我说,我不参加啦。解雨臣朝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戴上耳机兜上帽子,“登机了喊我。”

 

吴邪的眼罩刚拉到一半,很是无语地又拉了回去。而解雨臣带着耳机,放着篝火晚会上录下来的那段长调,对他的控诉充耳不闻。

 

一直到登机之前,吴邪都在好奇解雨臣究竟画了什么。而那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塞在解雨臣的包里,一旁的书里还夹着一片叶子,之前黑瞎子在上面画了两棵白桦树,以解雨臣有一点刁钻的眼光看,还挺有水平,准备回去做成书签,借自然精华活化一下他偶尔过于枯燥的专业书。

 

 

完了

(其实还有点胡诌)

 

———

 

 

 

下了飞机之后,吴邪终究是没有撑到找到开门的邮局,一头栽倒在自己床上。解雨臣也实在困得不行,把包扔进柜子就爬上床睡了,以至于完全忘了定个闹钟。第二天早上他惊醒时,直接一脚踹醒了临床的吴邪,沉痛地对他说,恭喜我们,新学期新教授,第一节课就该迟到了。

 

兵荒马乱地收拾完了自己,他俩灰溜溜地跑去上课。解雨臣蹑手蹑脚推开后门,猫着腰准备攻略一个后排的位置。就在他胜利在望时,吴邪戳了戳他的腰,痒得他差点跳起来。这时他才注意到,整个教室里充斥着一种怪异的安静,下一秒继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笑声。他抬头,看见长得还挺不赖的新教授正带着一个颇可以揣摩的笑容看着自己这边。

 

片刻之后,他拉开最近的一张凳子,一屁股坐下,翻着白眼对吴邪快要喷薄而出的好奇心置之不理。而他们的新教授开始自我介绍,我姓齐,所以你们可以叫我黑瞎子。

 

又是一阵稀稀拉拉的笑,然后他拿指节推了推墨镜,放了第一张幻灯片,上面有四个96号的大字:人与自然。

 

 

真完了





fin.

题目抓阄来的(不,是提到的王质烂柯的故事:

仙界一日内,人间千岁穷。双棋未遍局,万物皆为空。  樵客返归路,斧柯烂从风。唯余石桥在,独自凌丹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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