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断续风

雪线以上,阳光被雪反射成一种刺眼的白光。雪线以下,依然是雪。

现在已经是三月了,但春天迟迟不来。

 

水面早已解冻,但岸边还浮着一两片碎冰。歌谣里念,七九河开,八九燕来,九九早已过去,但解雨臣却很久没有见过燕子了。

 

不远处游乐场倒是很热闹,跳楼机大放摇滚乐,大转盘伴着人造的笛音,海盗船上放着不知名的歌,碰碰车不断撞出欢快的童谣。这让他想起那一次去蹭吴邪搞的张家团建,他诧异于吴邪宁愿和一帮张家人一起排队也没走快捷通道,深深为他们之间的深厚情谊感动。而后他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告诉他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随即拿起手机给黑瞎子打电话。两秒钟后接通,他说喂,在忙吗,没事就来送我回家。吴邪目瞪口呆,但也只能乖乖地站在张起灵后面继续排队。没多久,带着墨镜的飞车达人就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根天价雪糕递给解雨臣。接下来黑瞎子飞车跟解雨臣一起回家——在此之前,当然了,他们先畅通无阻地玩遍了半个迪士尼。

 

“我送你回去?”黑瞎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意外却又不意外地与那时候保持着一样的语调,但解雨臣摇了摇头,片刻之后说,去那儿吧。他指了指那个游乐园。黑瞎子笑了笑,说好啊。

 

这一次他们没有绿色通道,这个游乐园也很老了。它有许多上世纪末建造起来的高大设施,几乎不比解雨臣年轻多少。即使三天运行,两天保修,它们也还是嗡鸣着向前,发出沉闷的呻吟。

 

没有绿色通道的解雨臣很新奇地排队入场,不过很幸运的是,此时在人群中闻不到一丝汗水从衣服上蒸发留下的味道。能感受到的是轻轻吹来的北风,在这个地方,即使是若有若无的一缕风,也带着冰川之上路过的痕迹。

 

走过过山车,走过跳楼机,走过海盗船,走过大摆锤,他们在旋转木马之前停下了脚步。说实话,解雨臣从未如此自由而悠闲地步行过半个游乐园。这里的旋转木马非常热门,在他们之前,排着长长的,望不到头的队伍。

 

“想去?”黑瞎子侧头看向解雨臣,对方点了头,他便接着说,“我陪你?”于是解雨臣再次点了点头。

 

他们挤进人群,在穿过棚盖的风里贴在一起。迟来的春天,拥挤的游乐园,原地奔跑的木马,风中飘荡着陌生的旋律,带动着空气的旋转。队伍缓缓向前,绕过一排又一排栏杆,一步步走近音乐的起点。

当他们来到最终的入口,游乐场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让他们成为了下一轮的前两位。黑瞎子站在解雨臣身后,笑着低下头,凑在他耳边说,你看,还是魅力十足。

 

解雨臣坐上马背,而黑瞎子冲他一笑,走向旁边的空地。工作人员向他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目光,但最后也没有阻止。

 

音乐再次响起的时候,世界在他身边旋转起来。解雨臣在每一圈的末尾看向黑瞎子,其余的时间看向远处的飞檐。来时他们登上那楼顶,除了山随平野阔,只觉高处不胜寒,有远方的风时时造访,亲吻着每一块砖瓦,每一处榫卯。三月的天气里,解雨臣扯了扯围巾,然后他们来到了这里,在旋转木马上追忆,每分每秒。

 

手机忽然响起,解雨臣从涂着黑色油漆的木头马缰上腾出手,接起电话。吴邪在那头问,“还是不回来?”听了听不断响起的喊声,解雨臣回答他,嗯,不回来。在好像是永远不会停下的木马上,解雨臣在电话中窥见雨村的生活,而舒缓的旋律还在他耳边,还是两处烟火,一个人间。

 

挂断电话,他抬头,恰巧迎上黑瞎子的目光。黑瞎子正朝他走来,很慢,很慢,他每转一圈也只是靠近一点。但在那歌声进入尾声,他还是几乎来到他面前。解雨臣笑着,你就是为了干这个才不上来?

踩着最后一个音符,黑瞎子踏上尚未停止旋转的底盘,忽视了工作人员的喊声,俯身吻了他。

 

回去吗,黑瞎子最后问。解雨臣感受着午后的阳光,突然有些暖和过来了。他仍坐在马上,用春天的样子轻轻地笑了,他说,不回去了。

而三月的风从他们之间吹过,把适才的歌声延长,再延长。而那些音符串成春风,永不再来的春风,年年今日的春风,仓促的春风,永恒的春风,吹起解雨臣的头发,和阳光下的白雪有着一样的颜色。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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