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的365天】《欲曙天》

/解雨臣的365天/7月

前天 @池鱼不吃鱼 

后天 @多肉 


就待三天。解雨臣最后抛出一句,给这段将发未发的争吵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黑瞎子耸了耸肩,表示同意。张海楼坐在草堆上,饶有兴趣地看完了全程,摆出一副事不关己我好看戏的神态,而吴邪在一边欲言又止,最终没有插足这场对话。


事情最初只是因为他们路过彝族的寨子,而今天恰巧是七月二十二号,农历六月廿四。接下来的三天里,这个寨子将在他们神圣的火光和歌声中度过。

至于他们,尽管这几年旅行也不在少数,但这次真的只是路过。按照原本的计划,二十八小时后他们就会深入森林,到达此行的目的地,然而迈进这个寨子的第四分钟,黑瞎子一反常态,在队伍最前面停了下来,转头对跟在队尾的解雨臣说,我们在这住三天。

解雨臣把背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一字一顿地回答,不行。

接下来两个人陷入了沉默的对峙,其他人则陷入了沉默。众人在令人难耐的安静的空气中各自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站位,以便于接下来可能需要进行的各种应对活动。张海楼和张千军万马退后两步,在一个草堆上坐下,吴邪和胖子抢占了两个绝佳的劝架位置,张起灵则默默站到了吴邪斜后方。

如此熟练的原因不外乎是习惯成自然,如果此时有人问吴邪一句为什么,他可能会滔滔不绝地讲述一路以来黑瞎子和解雨臣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气氛。不过这都没什么重要的,毕竟他们是出来干活,不是出来度蜜月的——当然,没什么重要的。


这一次以解雨臣妥协收场,于是他们拖着所有的行囊走向了寨子内部,一路上熙熙攘攘,洋溢着欢快的气息。当地居民忙于他们欢庆的节日,那样快乐的氛围使他们更加热情,只一会儿便把他们一行人安顿在了东北角的一间空屋里。

这一次找来的随行向导是张海楼联系的,据说是之前他在这边办事的时候认识的人。这个向导是个爱玩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怎么会不幸认识了张海楼,好在他有一个巨大的优点,就是对这一行人突然来到边陲,行色匆匆地深入森林的行为毫不好奇。

但好事不成双,与此同时,他也和联系上他的张海楼一样不能算是靠谱,比如现在,他早已加入了屋外的庆典,留下一屋子语言不通的人大眼瞪小眼。

屋外人声鼎沸,屋内鸦雀无声,最后导致这间屋子里气氛僵硬的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同时站起身来,同时转身向外面走去。走到门口时,两个人的肩膀撞到一起,解雨臣一愣,黑瞎子一笑,又接着往外走,留下解雨臣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

自从他们这一帮子人把几千年来的一大堆烂摊子收拾干净,花了几个月和张海楼来回打太极,最终终于决定了不管本人有什么想法,这次前往盲冢也要想方设法给黑瞎子来个妙手回春的医学奇迹。而黑瞎子本人这一次终于没有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反对意见,这反而让所有人都不习惯起来。这其中反应尤为激烈的当然就是解雨臣,在做出决定的当天,他否决了六份策划书,退回了三批定制的装备,没收了冰箱里所有的啤酒,自己抽光了家里仅剩的半盒烟。

当时黑瞎子坐在他旁边的沙发椅里,看着解雨臣的脸在烟雾缭绕中若隐若现。一刻钟后,他笑着起身,抽走了解雨臣夹着的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解雨臣瞥了他一眼,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黑瞎子叹了口气,把这一支拿过来,点燃,夹在指间,让它一点一点地燃烧,烟灰一截一截地断裂、落下。

解雨臣盯着他,眼神里有难得一见的火气。最后他问,什么时候走?

黑瞎子又是一笑,问他说,老板,咱们不是赶着送货,用不着这么着急。于是解雨臣抢过他手里已经烧了一半的烟,恶狠狠地抽了一口,又把它碾灭在一堆还有余温的烟灰里。

即使是现在,他们距离盲冢所在的地方只有一天多的路程,解雨臣依然像是风雨前的牧羊人,恨不得废寝忘食地进入盲冢,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再无出现差错的可能。

但庆典的欢乐让他的焦躁没能持续多久,在余音绕梁的乐声和鼓声中,黑瞎子站在屋外朝解雨臣招手,动作之浮夸,表情之诚挚,让解雨臣最终还是朝他走去。他们在夹道的问候声中一路向前,看到家家户户烹羊宰牛,设宴祭酒。暖风熏人,虽然已是傍晚,但太阳还挂在西方的山头,将落未落,照得漫天云霞如火烧一般,在风中奔腾如浩瀚的马群。

黑瞎子拉着解雨臣,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一直跑到寨口的那棵松树。火把节第一天的早上,每个村寨口便栽埋下一棵大松树,象征昂姑咪的化身。此时树上挂满了火把,数量与寨子里的人口相同。下午许是准备过程太过繁琐,又或者事物太多,牲礼祭祀直到刚才才完成,村中最年长的老妇人已经来到松树下,准备将化身点燃。

黑瞎子如同魔术一般,另一只手拿着两束尚未点燃的小火把,递到解雨臣面前。解雨臣一愣,接过一束,然后跟着黑瞎子绕到人群的另一面,又模仿着他把手里的火把挂上一根树枝。

黑瞎子站在一边看解雨臣不明就里却满脸虔诚地挂完火把,拉过他的手腕又绕回了人群中。火焰适才开始燃烧第一根枝条,人群向前走近化身,各自取下火把,在蔓延的火上点燃,而后加入舞蹈的队伍。解雨臣被拉着排在队尾,听着古老的语言讲述神灵的故事,歌颂那些降临的奇迹,祈祷来年的生活安康......他拿下最后一束时,黑瞎子凑到他耳边说,事事如意。

解雨臣听来好笑,在他记忆中有无数黑瞎子毁坏祭台、蔑视佛像、拎起香炉当家伙使的场景,无论哪一个都使他的这句话显得格格不入。然而他还是在点燃火把时顿了两秒,最后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事事如意。

他刚收回手,黑瞎子就在旁不合时宜地笑了,“不急了?”

解雨臣递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过了一会儿,却又点了点头,转身加入高举着火把的人群。阡陌纵横,每一条小径上都亮着火光,星星点点,连缀成行,蜿蜒地燃向天际,一条火河,照亮满天星斗。他笑着抛下一句,“入乡随俗嘛,你教我的。”

直到第二天晚上,解雨臣依然好好地履行着这条原则。当情人们在山间、在溪畔打着黄色的油纸伞,拨动月琴,吹奏口弦时,他的朋友们一同坐在屋子里,看起来各有各的心事。只有解雨臣和黑瞎子像是从来没有过前几天的尴尬时刻,一个嚣张地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另一个更是夸张地坐在窗框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哼歌,从我心永恒到昔日重来,一直唱到解雨臣忍无可忍,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让他差点从窗口掉出去才作罢。

歌声中,他们终于还是来到了第三天。火把节的高潮在最后一天到来,这一天,千点流火,万家明灯,歌声乐声与暮色一起降临在辽阔的大地,抚过每一寸山脊、每一条溪流,径直流淌进夜的怀抱。

篝火跳跃者映出整个寨子的剪影,所有的居民围聚在一起,歌唱、舞蹈、谈笑,度过这漫漫长夜。火星飞溅,欢欣雀跃地过完此生,带着交织的祝福与希冀,最终熄灭在某几个翘起的衣领上。

解雨臣在光影交界处坐着,远远望着不远处篝火旁人头攒动,再远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想起这样的场景在他的人生中,尤其是近来许多年,似乎总是与好事一同发生。二零一五年他们在二道白河也有过这样的夜晚,月色如水,在雪顶上流淌而下,成为无数的支流,他们的篝火旁也被照亮。银色混进火光的时候,他看着众人举杯,伸手去拿自己的杯子时一瓶啤酒递到他身边,带着仆仆风尘,和北京的烟火气。他不用转头去看,只是拿起自己的那杯与那易拉罐轻轻一碰,玻璃与铝制品共振的声音便与风来时的火焰一起升起。

眼前的景象与那时几乎别无二致,甚至更加热闹,只是他心中悬着那块已经吊了十数年的石头的绳子将断未断,石头正处于坠落的边缘,而他无论如何没法找出保证它平安落地的方法——即使是和身边的这群人一起。他习惯了事事尽在掌握,而此行太多未知与不确定,就和黑瞎子本人似的,时不时让他坐立不安、咬牙切齿。

“你知道吧,按照某些记载,火把节也叫星回节。”把这块石头挂上去的罪魁祸首又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边,递给他一个还没打开的易拉罐。解雨臣还没来得及凑进火光去看,对方就抢先一步说,“是苏打水。”

解雨臣于是单手打开,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和黑瞎子一模一样。“星回,”黑瞎子看到他的姿势,似乎也笑了一下,但又接着说,“在这里这可是新一年到来的日子,择日不如撞日,祝你新年快乐。”解雨臣侧过头看他,远处明亮的火光让他不太看得清黑瞎子的侧脸,只能看见星光、火光、灯光,都落在他的睫毛上。

从这个角度,这么近的距离就能看见黑瞎子的眼睛,黑瞎子第一次在他旁边这么近的地方坐下时他就发现了,一度小心翼翼藏着目光,生怕哪天被发现这个秘密,就没机会再看到了。好在后来他还十分幸运地从各个角度见过了对方不戴墨镜的样子,这件事就如最初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一样,渐渐成为了无需在意的习惯,而距离他们第一次那样并排坐着的日子,确实已经很远很远了。

解雨臣喝了一口苏打水,笑着说,“那我已经许愿了,今年第二个新年愿望。”夏天,西南的湿热气息在他们之间升腾、旋转,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在意。解雨臣接着低声说,“但其实还是第一个,这是双保险了,最好别浪费我的一个愿望,灯神也要讲信用吧。”

黑瞎子伸出手,和解雨臣碰了个杯,和从前很多次一样,没有打破这种沉默。解雨臣在阴影里撇了撇嘴,正打算起身,却又被拉着转过身去。

这一秒,星光和百年前一样,和千年前一样,倒映在世界的镜中,散射一层出朦胧的雾气。解雨臣想,这一刻他本应该在考虑所有即将到来的事:盲冢未知的领域、黑瞎子的眼睛、他们一行人如何平安离开......

但星回的一刻,他突然想暂且忘掉这些,因为黑瞎子在火光的阴影里吻了他,而去年今日——年年今日的星光正洒落在他肩上。

fin.


虽然写得不知所云,但是让我们祝解老板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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