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谢桥

今年齐人生贺,这边补一个,离开德国后不久的故事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说实话,我并不擅长写文章,更不要说是用中文这一种我学得并不很好的语言。但前一段时间两个学音乐史的学生找到我,想要听一听我那个时候的经历,这让我想起一些差点就被忘记了的事情,我今年已经快九十岁了,所以还是想趁有机会写一写这件事。因为想起主角的家乡在中国,于是我想,如果用中文来写的话,或许他的家人会更有机会看见,知道他们家中的长辈曾经在异国街头捡到的那个男孩非常感谢他那时的帮助。

我的名字叫乔舒亚,我想在中文里,这个犹太名字更多会写成约书亚,就是圣经中那个进入应许之地的家伙。但应许之地的传说没有给我带来多少好运,来到这里后,我好多次想把名字改成杰克或是山姆之类,有一次几乎就要这么干了,最后却又被人劝了回来。这个人后来成为我实际上的老师,尽管他并不认为我们之间有这样的关系,但我还是觉得,我从他那里学到不少与音乐有关或无关的东西,以至于变成现在这样,所以我单方面一直这样坚持。

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在家乡的名字带个齐字,连这是一个姓氏都是无意才了解到的。这并不完全是我的错,那时我只是一个从欧洲大陆流浪至美国街头的小孩,听到他介绍自己的时候还为那奇特的发音惊讶了许久(我至今仍不很会发这个音)。

那天我带着我唯一的行李,就是现在还摆在我房间最显眼的位置的吉他,走过一家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面包房。在下一个转角,我看见本该是我拨动琴弦来挣得几个美分的地方站着一个人,正在拉小提琴。行人匆忙来往,但很多人都愿意在他的帽子里放下几个硬币,甚至还有人专门停下脚步来听他的音乐,在那顶帽子里,我还看到了几张我从没摸到过的大面额的纸钞。

我听了他的曲子,那确实很好,除了精湛的技艺,里面还有一种我不用多专注就能听出来的微妙感觉。我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样的东西,我猜想每个人听到的也都不一样,我听到尾音时,仿佛回到太平洋的海面,睁眼是日出,闭眼是海浪,颠簸起伏里,摇晃的是我几年以来最幸福平安的日子。但当我回到现实,有一瞬间仍然很是嫉妒,那些硬币碰撞发出的响声比已经过去的海浪更动听,有了那些硬币,我可以有机会住进一间墙壁不会漏风渗水的旅店,或者走进路上那家我从没进去过的面包房,但事实是我从没拥有过它们。

于是等到一曲终了,他收起他的小提琴,人群也渐渐散开的时候,我走到他跟前说,不好意思先生,但这是我弹琴的地方。

他保持着演奏时的微笑,那种笑并不让人感到虚伪,但也不会让你如沐春风。他说,这样啊,那怎么办。

我底气不足起来,本来这只是我的无理取闹,我都做好了被训斥一顿然后再次更换弹奏地点的打算,谁知他竟然真摆出一副与我商量的样子。我带着点小心翼翼却又装作理直气壮地说:“那我当您的学生行吗?”他又笑了,“你什么时候见过卖艺的还要拜师收徒?”

我不高兴了,纠正他道,明明这也是演奏,怎么叫卖艺呢。他敷衍:“演奏归演奏,卖艺归卖艺,这两件事又不矛盾。”

我就问,“那你收还是不收?”他答:“不收,我收的徒弟都没什么好下场。”我被噎得沉默了一下,没再往下纠缠,因为毕竟,他也并没有要赶我走的样子。

当天傍晚,他蹲下去收拾琴与乐谱,我站在一边,百无聊赖中目光再次滑向那顶现在已经相当昂贵的帽子,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我看他低头理得挺专注,最终下定决心,箭步上前抓起了那顶帽子,拨开人群拔腿就跑。在刚跑起来时我感觉我的领口不知道被谁扯了一下,我没有理会,跑出几条街,才终于停了下来,发现身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嘈杂。

他并没有追上来。

这反倒让我有点不安。不过思来想去,这城市里有那么多人,想来即使他真要找我,也没那么容易。于是我紧紧捏着帽子,回到平日里安身的地方,找了一个我最自信的隐蔽之处,把那些硬币纸币藏了进去,然后在不远处过了紧张无眠的一夜。第二天上午,我从里面拿出几个硬币,走进了我盼望已久的面包房。将一个硬币递出去时,我感到一丝迟来的羞愧,甚至在接面包时抖了一下,引来店主越发怀疑的目光。我拿着面包跑了出去,没两步就到了转角,一抬眼就能看见我以往拉琴的地方。我探头看了看,见那家伙不在,暂时地松了一口气。还没等我把气喘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早啊,在这干嘛呢?”

我带着可以说是惊恐的表情转过身,看见他正背着琴站在我身后,手伸向我的领口。我连忙往后缩了两步,一时却也没想到要跑,因为他笑得很开心,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接着当他伸过手,从我衣领后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时,我理解了这份滑稽。

“跑得还挺规矩,一晚上都没掉。”他展开那张纸,我看清了那是他昨天乐谱中的一行。这下我知道,昨天领口被人扯了一下的感觉并非想象,而是这人顺手往里塞了条五线谱。这一秒,羞愧、后悔、后怕,什么我都顾不上,只有嘴比脑袋快,直接问他,“那你昨天怎么不抓住我?”

“大街上众目睽睽的,有伤和气啊。”他摇头,又往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堆钱来。我仔细一看,正是昨天晚上我藏起来的——正是昨天进了他帽子的那些钱。这下我彻底没了话,也没了再说话的勇气。

我低着头,祈祷他别把我送去警察局,因为那时我既没有家人可以来把我带走,也没有留在美国应有的证件。我在沉默里等待命运的判决,结果听见面包店门口的风铃响起。我抬头,看到他走到柜台,买了店里卖得最好的那款面包——那对我来说相当昂贵。我在心里挣扎着,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趁这机会跑掉。他动作很快,只是我犹豫的间隙,他就已经从面包店回到了我面前,这下我是无处可逃了。我正后悔不已,结果他把手里的面包掰下一半给了我。我接过来,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半个面包就已经进了我的肚子。这时我以为我遇上了一个慈善家,于是看向他手里的另一半,然后他在我的注视下把那半个面包扔进了自己嘴里。

我噎了一下,察觉到他似乎并没有要把我送去警局的意思,加之半个面包的情谊,于是我逐渐大胆起来。我问他,先生,您不送我去警局吧?他看了我一眼:“你想进去住两天么?”我摇头,他挥挥手,那就走吧。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昨天他的曲子,我想,如果真能做成这家伙的学生,好像也不错。至少还能吃上面包。

我就跟在他后面,等他终于忍不住回头问我想干什么的一刻,这么一走,我就直接跟到了他的家门口。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与我想象的金碧辉煌的大豪宅毫无关系——但它毕竟是一间房子。

他于是走了进去,留我一个人呆站在门口,看他把琴盒放到桌上,走进了里间,再出来时换掉了正装,绕到桌子边上开始泡茶。我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并没有关门,这意味着什么简直是个天大的谜题。我正分心思考这个谜题时,他拿着那个正从滤网往下冲茶的杯子走了过来,捏着门把手说,再不进来我就关门了。那是神秘的一个瞬间,我几乎不假思索就走进了这间屋子,毕竟它遮风挡雨,甚至还有一台空调。那时我对这间屋子将给我带来什么一无所知,或者说直到现在,我也还觉得这整件事都不太真实。

接下来几天,我没事的时候就在城市里闲逛,却从没遇见过他。他总是突然出现,常常,我不知道他怎么来,也不知道他怎么走。那时我对这样一个人难免充满好奇,我当时想,至少我该知道他叫什么。我每天都坚持问他这个问题,但他从未正面回答,并且总能奇迹般地让我短暂地忘记这件事。直到一个月后,我回去时见到邮递员正往墙上那个锈迹斑斑、看起来从未有人使用的信箱里塞进一封信。

那个信封最后也没被完全塞进去,我忍不住好奇,于是上前看了一眼露出的那一半,而令我惊讶的是,那上面写的是德语。从这个信封上我终于知道了他叫什么,于是那天他回来时,我用这个名字喊了他:齐。

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我便趁机把那些塞满了信箱的信件推向了他——我费了半天劲才把它们从信箱中解放出来。他拆开两封飞快地扫了两眼,便把剩下的堆到一块儿,放到了屋角那个存放杂物的箱子里。我问,那是谁写给你的?他很难得地回答了我的问题,说,一些朋友。我接着问,为什么不看了,他们和你观念不同吗?他笑了,反问我,要是一样还看什么?

我并不全然明白,继续问,那你会给他们回信吗?他摊开手,说,不。没等我再问为什么,他笑着补充上了理由:我没钱买笔。

后来我曾经读过那些信,用我已经非常生疏的母语去看他的朋友们写来的信件,才发现其中更多只是问候,新大陆的生活如何,以为他早回到了东方的故乡,以为他像很多人一样没能渡过大西洋,以为他依然留在欧洲大陆,却在偶然间得知他也来到了美国,于是向老朋友写来一封信......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读过这些信,但我想他或许确实没有寄出过一封回信——我希望他的朋友们不会因此认为他只是个传闻中的幽灵。

知道了他的名字后——如果这也算是个名字的话——一切都显得开始往更加寻常的方向靠近。尽管他依然从不回应我要做他学生之类的话,但我开始偶尔能看见他在屋里拉琴。当我听见琴声时,我就拿着我的琴坐到桌边,看上一个下午。最后的结果是我倾听的技巧一跃千里,但在实际操作上却几乎没什么进展。

我当然不能靠这免费的午餐生活——实际上我也没有得到午餐,平时我依然会去某条街上弹琴,勉强挣来一日三餐。但从遇见他那天起,按下和弦的时候我总是不免想起他拉的那一段曲子,以至于我时常在弹奏中走了神。这件事一度让我非常烦恼,感到我手里的吉他也许永远不能弹出那样的旋律。终于,我在某一天晚上回去时对齐说,如果我能搞来一把小提琴,你能教我吗?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刀叉,接着居然拿过了我放在一边的吉他。调了下音之后,他随手拨了一支曲子,我听了不到两个小节,就想起这是我遇见他那天他拉的那首曲子。

又听了几个小节,我真想一把拿回我的吉他,感到刚才所问的那个问题已经有了无比明确的答案。那串旋律里的每个音符都在回答我,这种音乐和小提琴还是吉他完全没有关系。于是等他在某个音上戛然而止的时候,我还没从里面抽出神来,直接问道,这是你写的?

他把吉他放回去,落地时发出一阵又轻又长的声音,像是回忆了一下之后回答,是。尽管我其实能够猜到,但这个答案依然让我感到惊奇。“我大学毕业时写的。”他又补上一句。

我变得更加惊讶,因为他看起来太过年轻。看上去,如果说他过去在什么地方读完了大学,那他来到这里的时间会比我更短。可这显然也并不像是事实。尽管我通常无从得知他白天都干了些什么,但偶尔,从他出门时的穿着看来,他所结交的都并不是普通人——说起这个,他为什么住在郊区这样一栋毫不起眼的小房子里也是件怪事。

相比于前者那样的未解之谜,这件怪事的原因,我却没过多久就知道了。在那期间,我开始在屋里摆弄我的吉他,现在想来,也许是我逐渐接受了上天突然赐予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安身之处的事实,于是开始想要得寸进尺,试试能不能在新大陆继续我小时候的梦。

音乐,当然。在我更小一些的时候,战争还没有发生,以我那时的年纪也无从感知紧张的氛围。我的邻居是个音乐老师,从他那里,我几乎没有迟疑地迷上了吉他。假如不考虑身边人对一个小孩子的溺爱,那么我也许是块料子。我开始幻想,未来要拥有一把什么样的吉他,以及去城里的哪所学校学音乐。时间没有允许我实现这些愿望,但不可否认,在最开始东躲西藏的日子里,音乐给我带来了未来以外的东西,在看不见星星的晚上,说不好是一丁点活下去的愿望。否则我才不会在自身难保时还要带着它渡过大西洋。

让我意外的是,有时齐会在一边看我弹琴和写曲子,偶尔突然出声纠正我的几个音。这样的时刻实在不多,但却意料之外的和谐,屋里只有琴声,窗外只有风声。除此以外,我在这里的生活也逐渐变得有迹可循,甚至在我走进商店时店主都能喊出我的名字,有时还会拜托我给墙上挂着的那把吉他换个弦,然后在我准备离开时说,明天见,乔。在这样的时刻我总是很高兴,至少有些人能跟你道别并不是坏事,对吧?

对了,乔这个名字也是我在这段时间获得的。起因是我有段时间坚持说我要丢掉原来的名字,另找一个新的,随便什么,就像山姆杰克之类的。这个想法也许确实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以至于我的不断提及终于得到了齐千载难逢的评价,他说,名字这种东西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我说,但我就是不想叫约书亚这个名字了。那天开始我坚持不对这个名字作出回应,然而齐却也什么都没说,从那之后开始喊我“乔”。事实上我在最初无数次拒绝了这个听起来只是做了个缩略的名字,但我的坚持很快失败了,在习惯这个东西的驱使下,我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名字,同时我还由此怀疑他的名字也只是因为懒才只剩下一个齐字。

说实话,我几乎不了解他(如果我还可以说我确实认识他的话)。这个人展现出来的一面就和他的名字一样,见到的第一眼你就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但你也永远不知道水面下的部分是什么样子。尽管我那时尚未满二十岁,我却早已知晓对这类事情的好奇往往并不能带来一个好的结果,因此我往往只是装作毫不关心的样子。不过也有时候,我会无意了解到一些他过去的事,除了之前所说的那些信件,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我在某天找到的一张唱片,我从角落里把它拿了出来,问齐这是什么。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毕业时他和同学一起录的两首曲子,那曲子还是他们自己写的,教授很是喜欢,于是刻下一张作为他们的毕业礼物。

我问,我能听听吗?齐人说,想听就听呗。我就把唱片放到那台已经很老很老的留声机上,放下了唱针。可是没有音乐从里面流淌出来。我猜想是否是那台古董似的留声机坏了,于是找出另一张前几年发行的摇滚专辑放上去,这一次它的声音很清晰。

我带着有些遗憾的心情去看齐,以为他会相当伤心。毕竟在他毕业的时候,战争的讯号早已出现,如今他的同学和教授即使躲过了炮火子弹、毒气刺刀,以及一切战争的附属品,恐怕也很难再见上一面了。

但他好像并不很在意。我小心翼翼地说,这张唱片好像放不了了。他终于从乐谱、报纸、两个杯子和盘子上的半块培根的间隙里看了盘腿坐在地上捣鼓唱片和留声机的我一眼,然后说,这样啊,那你要不拿去扔了吧。

我目瞪口呆,拒绝了这一无理又无情的要求,把那张唱片重新收了起来。齐看我忙活半天,最后什么也没听着,很没有同情心地笑了起来。我没跟他争辩,因为我觉得即使是他这样的人,在这一笑背后应该也多少会有点难过。尽管我眼力太浅,什么也没看出来。

 

但这种日子也并没有持续多久:尽管我早就隐约感到他身上带着对普通人来说过多的神秘,但当某天晚上我进门时看到他正往鲜血淋漓的肩膀上缠绷带的时候,我还是吃了一惊。

赶在我想开口问点什么的时候,他从一堆医疗品中分出一张嘴来,对我说,还是不要问的好。于是我闭上嘴,倒进了我自己的床。事实上,那个场景看起来离我的生活实在有些遥远,以至于相比于震惊,我更多感到的只是不太真实。午夜时分,我听到他推开窗户———我想对我们这样寻常的人,安稳的睡眠在见到这些的晚上恐怕都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接着应该是点起了一支烟。这并不罕见,我看他对尼古丁的感情简直是不可估量,罕见的是过了几秒,他似乎是叹了口气,至少听起来像是叹了口气,而不仅仅是吐出一口烟。然后我听见开门的声音,随后屋里就只剩下了风和燃烧的尼古丁相互纠缠的味道。

在这之后我有好几天都没见到他,我固然有点担忧,但同样知道做不了什么。我继续着我的生活,其中重要的一部分是,我通常会设法溜进星期五晚上剧院的演奏会。一周后我在开成后绕开了那两个逐渐聚到一起聊天的警卫,然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观众。这家剧院生意并不好,我找到一个好位子坐下,满怀喜悦地沉到音乐里去。那晚的曲子在我听过的演出里极为出色,以至于在最后一曲前的间奏里,我完全没注意到走上台的是谁。因此在琴声响起的时候,我不禁猛然抬头,果不其然看见齐正在灯光下拉动琴弓,我注意到那是把全新的小提琴,木头在灯下反光得近乎耀眼,声音比我熟悉的那把尖上许多。这段表演想必没有在节目单上出现,因为我很快听见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但像我所说,这首曲子有种另类的魅力,因为很快他们又安静下来,空气里飘着的只剩琴声。那是我第一次听到那首曲子的后半段,比前面的部分有着更多降调,不再让人想起海面,而是进入了水面之下。

然后琴声突然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枪响。我相信当时身边的人都和我一样不知所措,过于震惊和害怕以至于都忘了起身向外跑。我朝台上望去,看见他手里的琴在指板处折断——事实上等我看过去时琴已经不在手里了,而他本人已经到了舞台边缘。接下来的场景并不美妙,但因为发生得太快,因此也并不令人感到厌恶,笼罩全场的只有刚才还未散去就又迎来高潮的震惊和恐惧。他的琴弓从站在阴影中的人的颈边划过,那人手里还在冒着烟的枪向地面落去,而他的动脉就像使用过度的琴弦一般断开,鲜血在幕布上留下几道深色的痕迹。等人群终于开始爆发出尖叫,齐早就不见了踪影。

这一晚当然给当天的观众们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但是就像每天都在发生的:不管发生什么,人们都只是继续着他们的生活。几天后我在报纸上看到这则报道,死去的那个人曾经是个杀手,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还有另一个主角,都没能调查出任何结果。

我人生中一段与众不同的经历就此结束,标志是这件事发生的第四天,头一次有人敲响这所房子的大门,然后告诉我,现在这栋房子归我了。对此我并未感到特别惊讶,从剧院回来的那晚,我打开门时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把小提琴——历史悠久,但保养良好。之后的事情显得过于平淡,我靠着一点运气和我的吉他进了一所音乐学院,此后很多年,我始终和音乐呆在一起,也学会了如何演奏小提琴,甚至有了我自己的学生。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齐,但说实话,我还是时常为没能听到那晚演奏的尾声感到惋惜。

我猜想这个故事看起来恐怕不太真实,或至少离现在太过遥远,又或者详略不当,结束得太突兀,不过在这个年纪将它写下来还是不时令我微笑。也许我在叙述中过多地讲述了自己,或是在回忆中有所偏差,不过我衷心希望他已经在更久以前回到了另一片大洋彼岸的土地上,且度过了不坏的几十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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