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0817十四日谈】《百无禁忌》

[ 第五日丨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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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墙壁

没头没脑喜剧鬼故事,欲知起因如何,请拉到文末观看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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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到小花的电话时,正在喜来眠跟胖子试新菜。

 

闷油瓶这两天不在,是回张家去了,我觉得张家毕竟曾经也是个规矩森严的家族,一年到头要见族长两面也是正常需求,我就放行了。于是我和胖子更没了谱,天天在厨房捣鼓古怪的新菜,每天都搞得自己炭里来烟里去的。

 

我在一片烟熏火燎里好不容易接起了电话,还没等小花开口就先忍不住大力咳嗽起来。等我冲出门外,花了半分钟才好不容易让新鲜空气淘洗了我的肺部,用那种嘶哑的声音问小花有什么事。

 

他听起来对我的狼狈表现非常无语,先假模假样地关心了我一下,“你是被红孩儿打进河里了?”

 

我扯着嗓子刚要说话,他却根本不给我让他继续关心我的机会,很冷静地打断了我。

 

“我给你寄了个东西,到时记得去拿,别又像上次那样给我兜回来。”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整个电话一分零四秒,我竟然除了咳嗽一句话都没说上,真是莫大的悲哀,感觉到劳动人民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好奇,小花给我寄了什么东西,竟然还要特地打电话通知我,不像是他的风格。就算是之前我的房子刚建好,他寄来一堆俄罗斯套娃时也根本没有附带乔迁贺词,只有隔壁小孩从村口拿快递回来时悄无声息地帮我带回了那一大箱子的套娃加红肠,不仅如此,他和黑瞎子两个人在接下来近两个月的时间里都杳无音讯,搞得我一度以为他们被俄罗斯黑帮制服了,寄东西其实是向我求救。

 

接下来几天我在烟雾缭绕的厨房里关注着物流进度,三天半以后包裹终于在绕了一个八字后到了雨村。中午休息时我去把它拿了回来,拆开一看,发现竟然又是套娃,使我非常不解。我拿起电话打给小花,结果竟然又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我只好姑且放下手里的活,仔细研究一下这个或许挺有来头的土特产。

 

拆开第一层,我就觉得这个套娃给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看着抹得非常艳丽的颜色,不由得觉得非常不和谐,脊背忍不住冒冷汗。

 

“这东西邪门儿啊。”胖子拿着菜刀在旁边看我开箱,到这时候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我心想,解雨臣你这个家伙,前有吃完拉了两天肚子的红肠,后有这种一看就是大凶的套娃,真是不把我们当外人,完全是当自家垃圾桶。另外这时候距离上次他和黑瞎子在俄罗斯寄跨国快递给我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看了一眼套娃底部的印漆,却还是俄罗斯本土制造的,这两个人总不能还在俄罗斯吧,这是干嘛,度蜜月也该结束了。

 

还是说送礼这件事也开始分期了?我自由联想,顺手拿来他上次寄的套娃,想试试究竟能不能连上,结果还别说,还真严丝合缝地套上了。我看了眼胖子,又看了眼刚从山里回来的闷油瓶,他们两个也看了看我,三个人默契地一言不发,只有我不停摆弄手里的套娃发出的木头摩擦的声音。

 

看了半天,依旧摸不着头脑,只有再给小花打个电话。好在这次终于接通了。但让我大受震撼的是他虽然借了我的电话,声音却从我背后传了过来。我猛地跳起来,发现他拎着行李箱站在我们的厨房门口,皱着眉警告我说不要再转了,不然今晚他就拿指甲钳在我窗边磨玻璃。

 

我不理他,指着他说你你你怎么突然跑这来了。他倒是不见外,拿起菜盘上一片香肠就放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敷衍道,“怎么,来探望探望不行?”

 

“我不相信,你每次来不是讨债就是戏弄我,你在雨村信用已经变负了。”

 

小花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露出了他那种打量不太聪明的人的眼神。我接着道,“你既然要来干嘛不自己把套娃带来,非得用中国邮政干什么。”

 

“这不是我的主意,我找风水先生算过了,他说这东西不吉利,不能带上飞机,还得找个正经方法邮递。”

 

我在心里狂怒,这东西人谁看了都说不吉利,而且你竟然找中国风水先生看俄罗斯套娃,真不知道是你坑风水先生还是风水先生坑你。但我还是多嘴,问他,哪儿的风水先生,北京现在还能找着这样的呢。

 

“时代变了。”下一秒我就听到厨房外面飘来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现在风水先生也开直播,行业竞争很激烈的。”

 

我紧紧盯着门口,直到看见一副墨镜出现在那里,无能为力,无可奈何,束手无策,只能狂叹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人就像绑定了一样出现在各种消息里,不仅如此,他们一旦出现在雨村,就会给我带来双倍的倒霉,真是祸不单行。

 

“不逗你了。”小花至少还是有些善良存在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把套娃给他。“这次过来主要是北京出了点问题,只能过来借住一段时间,顺便借用一下你的聪明才智。”他拍拍手里的套娃,“因为这个。”他瞥了一眼客厅,上次他寄来当乔迁礼的那个套娃正放在桌上,已经有半个吐满了瓜子壳。“那个东西可能也有问题,我们不久前才发现,本来过来是准备帮你处理掉的,但看你们这样子,好像过得挺好啊。”

 

我深呼吸几次,最后觉得还是算了。不过能让小花跑到这里来,这次他们遇到的怪事恐怕不小。我再次看了看被他随手放在了灶台上的套娃,和浓妆艳抹的那张脸对视几秒,什么也没发生,只有一种诡异的“现在我可能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感觉取代了脊背发凉的感觉。既然小花说没法形容,那干脆别管了,等到晚上总要发生点什么的,不如先吃饱喝足补个觉。

 

此间一系列鸡飞狗跳的事暂且不表,到晚上十点出头,小花把我从梦里拍醒,让我活动活动,离事情发生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我抹了把脸,看一眼手表,真是被我自己越来越放松的心态震撼住了。

 

换成以前,估计从吃完午饭我就会辗转反侧坐立不安,即使躺在床上也只有瞪大眼睛学习和天花板交流感情。我走到今天这个样子,恐怕穿越回十几年前告诉我自己,那时候的我也会哈哈大笑,在编故事这件事上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总之随后我们四个就搬了几把凳子坐在院子里,按照小花的建议尽量背靠着开阔地带,一边在微信群互发表情包打发时间一边盯着拜托了放瓜子壳的命运,端端正正被摆在正对院子的那张桌子上的套娃。

 

十一点五十九分,我再一次有点焦虑地关了手机,看了看两个镇定自若的知情人,好奇心一下就涌了上来。我知道小花和瞎子在蓄势待发的时候是什么状态,看他们俩现在这样,一分钟后的情况应该是不需要我们动作的,这在让我稍稍放心之外,忍不住胡思乱想。不用打架?那能干嘛,鬼打墙?

 

小花瞥了我一眼,说:“别这么看我,不算是鬼打墙。”

 

“......你会读心术吗?”

 

“来了。”小花没搭理我,悠悠地站了起来,转了个身,面向我们后面的那片竹林——呃,可能现在不是了。至少我转过身,看见原来该是竹林的那个位置变成一堵墙——准确来说,一个曲面。硬要说的话,像是我们被套在了什么东西的壳里。

 

想到这里,我脑子里灵光一现,立马转身去找桌上的套娃。不出所料,那个地方有两堵墙正以高速汇合,一眨眼的功夫就闭合了。

 

“好像没办法阻止。”小花在旁边适时地解释,“我们也试了不少了。”

 

“是啊,如果连续两个礼拜的午夜都要被做成套娃只是不少的话。”黑瞎子在旁边笑着接话,听起来很有因为被呼来喝去当打手而不满的意思。

 

“......那你找我干吗?”我看着周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这个空间问他。

 

“你比我聪明,应该想得出怎么出去吧。”小花叹了口气,竟然又把椅子拉过来坐下了。黑瞎子环抱双臂站在一边,只有我一个人无言以对。

 

“等你找出来问题所在我们会提供武力的。”这家伙打开手机,一副接下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黑瞎子甚至在旁边配合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要是找不到呢?”我问。

 

“啊,不是很清楚,到天亮的时候打一架吧。”黑瞎子有气无力地答道。

 

“......找到也是打,找不到也是打,那找了有什么用?”

 

“随便吧,主要是我们都挺想在晚上睡觉的。”

 

搞了半天是把我这当作息纠正所呢,我心说。虽然如此,但从小花略微能看出来的黑眼圈看来,这事未必这么简单。他们两个经得起折腾,我和胖子可经不起。

 

我绕着那堵墙走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端倪,只感觉这墙分外和谐,似乎本来就在这里。小花没说话,但过了两分钟我就发现不对劲。我们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本来我很轻松就能看清坐着的小花,但现在没过多久,我看身边的胖子都有点模糊起来,在我环顾想要确认状况的几秒之内,所有原本能看清的东西都只剩下了轮廓,并且轮廓也在如融化般散去。

 

不出意外,再过三秒我就完全看不见了,到时候瞎子一样在这个诡异的墙壁之中,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调动了一下肾上腺素,在最后一点能看见的时间里抓起了桌子上的刀,迅速蹲下,在我刚才踩过的地方刻出了几个标记。

 

我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什么了——或者,这像什么了。不久前我刚去过北京,见到了小张哥,眼前的情况跟他当时讲的,那个毕摩发生的事几乎一样,一堵墙,丧失的视力,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接下来可能还真有麻烦了。全靠听力走出去?且不说可能性有多大,最关键的是往哪里走,毕竟上一秒这里还是我家院子,可能这一秒还是,就这么几平方米的地方,能走到哪儿去?

 

不出所料,没过几秒我就两眼一抹黑,彻底失去了视觉。我压低了声音问小花,“这跟盲冢是不是同样的情况?”小花最开始没应声,搞得我非常紧张,以为又被什么幻觉坑了,直到他哼了一声,说差不多像吧,我听见他声音依然很淡定,猜到这种局面估计也已经进行了两个星期了,他俩依然活蹦乱跳的,这才定下心来。

 

这时候我想起来,上次去北京的时候,小花一直没怎么出现,后来见上两面也一直对我旁敲侧击,打听我们谈的关于盲冢的事。开始我以为他对这事有兴趣,后来再想想才发现他可能是对黑瞎子有兴趣。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突然又一起跑去俄罗斯了,看来是床头没吵起来床尾也和了。

 

我暗道不好,这下要糟,但也来不及了。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做很多事情都需要比原来长得多的时间,即使这些事情和视力没什么关系。等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并开始用黑瞎子曾经交给我的感知气流运动的方法去判断身边情况时,我感觉到院子里的布置已经发生了变化——或者说,这里已经不是雨村的院子了。我犹豫了一下,想起小花之前的话,心里盘算着,既然他这么说,那应该并不是什么瞬间触发的剧情,于是放开嗓子就喊了起来。喊了两声,我就发现这个空间充斥着我叫声的回声,在这种状态下格外瘆人。能造成这种效果,按理说我一伸胳膊就能碰到墙壁,我再次犹豫了两秒,然后伸出了手。

 

手臂抬到一半我就感觉碰到了什么东西,两眼一抹黑之下,我大骂一声卧槽,立刻甩开了手。谁知道我碰到的那东西竟然穷追不舍起来,直接在黑暗中按住了我的肩膀。从我肩膀上的触感来看,应该至少是只手而不是别的什么牛鬼蛇神,我吸了口气,伸手去抓,下一秒小花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小花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但我没接他的话。我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声音,听不出有第三个人在,这就让我有些提心吊胆。按照我的倒霉程度,身边这个解雨臣十有八九是假的,要么是幻觉,要么是别的什么东西。

 

俄罗斯套娃怎么给我整这一出,我暗自腹诽。难道这个小花是那个俄罗斯公主变的?不至于吧,有什么必要,可能共同点就是长得好看。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如果一会儿发生什么的话,至少这能给我多点反应的时间。我刚搭上,就听见对面非常大声地啧了一声,响到引发了阵阵回声,小花估计是比较无语,接下来连珠炮似地盘点了我从小到大的十大糗事,且不说有没有说服我他是真的,总之是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怎么回事?”我收回手就问道。小花似乎也有一点不确定,他之前没碰到这种情况,怎么还折腾出分组来了。但据他所说,我一开始的担心也算是对的,接下来很可能会出现一些情况,不过只要处理得当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心说什么叫处理得当,你倒是说清楚。但解雨臣还是解雨臣,高深莫测地朝我嘘了一声,接着秉持着那种不浪费一分一秒的实干精神动了起来。他从我面前移开后我立马又觉得整个空间阴冷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整个人都觉得被泡进了高纬度的空气里,感觉就像小花不远万里给我寄来的是个俄罗斯沉浸式体验仪。

 

我再喊小花时就没有回应了,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我也摸不清情况,决定先看看这个空间的大致地形。往前一步,我伸出的手就碰到了那堵黑暗中的墙壁。我回忆着视力完全消失之前的场景,这墙壁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我便摸着墙走了起来。

 

但没走两步,异象突生。我的右手好像碰到了一些粘稠的液体,但奇怪的是,这触感像液体的东西竟是死死地固定在墙壁上一般,丝毫没有往下淌的意思。我提了口气,把手又往里按了按,伸进去几厘米后就碰到了另一个物体的表面,有点发冷的触感刺得我眼皮一跳。仔细摸了摸,我再次寒毛直竖。

 

卧槽,我再次大骂出声,因为我摸了两把之后猛然回忆起这种诡异而阴森的触感,这是一截完整的骨头。

 

这两年我几乎成天泡在喜来眠,此时对于这些东西多少有点感到陌生,换作在七八年前我可能还没碰到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接着在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可能会把这可怜的骨头抽出来当作防身武器。

 

但显然,此刻的我跟当年的我全然不是一个状态了。我反应过来的瞬间忍不住飞快地抽回了手,反而搞得附着在这根骨头上的东西四处横飞,而几秒后我又不得不面对更加混乱的状况。

 

我的想象力在这样的时刻更是让我的处境雪上加霜,关于俄罗斯套娃的那个传说我很早以前就看到过,讲的大概意思是一个国王莫名其妙地非给自己的女儿招驸马,结果公主不乐意,定了个捉迷藏的游戏规则,来者只有不被找到才能娶她,否则就要被杀,而她有一扇可以洞察世界一切角落的窗户,许久之后砍下的人头都能放满一个花园。此时一个小伙子带着一个神秘的娃娃前来,公主却竟然找不到他,过后她反悔,带着小伙子来到摆满人头的花园,找机会把他的头也砍了下来。但这人头却对她发出了诅咒,最后公主被分成九块封在了套娃里。


这传说总不能是真的吧,我一阵无语,回忆着小花寄来的套娃到底是几层。未果,又想到刚才想起来的关于盲冢的事,又是一阵语塞,这他妈到底跟什么有什么关系,感觉就是个把buff叠满的鬼屋。

 

我熬过了刚开始的一丝不适和失明带来的额外的恐惧,开始摸着墙朝记忆中小花的方向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能听到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木头崩裂和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瘆人,几乎没有间断。我提着气往前走,没走两步我就摸到了他的后背,我抬手拍了拍他,他却又没给我回应。我又伸手拉了一下,一股寒意窜上我的脊柱,按理说这个空间是圆形的,我沿着墙面摸过来,怎么右手什么都没摸到,左手突然碰到了小花。我越想越诡异,差点就叫出声来。看没什么异变发生,我勉强冷静了一下,开始思考各种可能性。这么多年来遇到没法解释的事,胖子那套枚举法已经成为了居家旅行下地必备,我在脑子里过了过前后情况,却想不出个所以然,也许是因为眼前这种情况我从来没听说过,可能是个鬼打墙,可能是幻觉,也可能是随便什么东西加上幻觉的混合产物,根本没法一一列举。

 

事到如今,恐怕也只有硬着头皮上,我小心翼翼地朝刚才的位置摸去,结果再次什么都没摸到。这次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本来打算接着往前走,结果一抬脚,踢到了东西。听声音,是我开始前进时放的盘子,既然如此,那说明我已经走完了一圈。这个空间比我想象的还要小,大概也就是十几步路的大小。这么小的地方到底要发生什么呢,小花和瞎子那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我捉摸不透,眼前的情况我也暂时没法理解——可能以后也无法理解,这到底要怎么出去,盘腿坐下等到天亮可以吗。

 

还没等我付诸行动,这个地方就用行动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感觉到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轮廓,黑暗像浓雾一样慢慢散去。这种感觉真是非常爽,我在塔里木也体验过一次,但那次知道外面事态紧急,并没这么安定地体会整个过程,现在看着光线一点一点出现,真是感受到了复明的激动。

 

没等我视力完全恢复,我就看见了小花的背影,他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面对着墙壁——甚至从我这个角度来判断,更像是贴在,或者粘在墙壁上。这个场景实在太诡异了,我宁愿我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那个身影一只手按着墙壁,另一只手正浸没在我刚才摸到的那种东西里,隔着这么远我看不太清,但和我的推测应该不差多少。我正屏息凝神,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突变,突然我感觉脚踝一凉,一股大力把我拉得直接趴到了地上,脚踝感觉像要脱臼。我心说小花你们两个不靠谱的家伙,不是说没什么危险吗,怎么这才刚开始就险象环生。结果腿上力气没撤,我却没感觉到脚被抵在墙上。撑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靠近地面竟然有个洞,抓住我的手就从那里伸出来。我试着抬了抬腿,发现那个洞刚好比人趴着时高上有限的几厘米,现在这个姿势我根本用不上力,没法作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动作。

 

这事儿整的,现在我手里什么都没有,想临阵磨枪既没有石头也没有枪,现在就是来条狗都能把我拖进它老巢。我又蹬了两下腿,结果被另一只手一把按住,一发力把我拉进了那个洞里。

 

头顶越过墙壁的瞬间我就翻身跳了起来,立马出拳,打算至少先打懵一个是一个。结果一拳打进了空气,脑袋上却是一痛,被弹了个脑崩。

 

我抬头就看见一副墨镜在我眼前晃。黑瞎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拼命眨眼,试图快点恢复视力。他看起来悠闲得很,显然在这种一片漆黑的环境里过得很舒服。我心说你们这对到底想干嘛,出现了又不说话,制造恐慌吗。我看了看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也懒得再花时间确认真假,张嘴就问,“小花怎么了?”

 

黑瞎子摇了摇头,“如果你是说那边那个的话,为师真是挺失望的。”我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确保他能看到,“没到日子,先说要紧的,怎么回事?”

 

他摊手道,那个不是解雨臣,这你都看不出来,我代表你发小表示失望。我心说虽然举止诡异,可一句话也没说一个动作也没有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黑瞎子笑道,“解雨臣身材比这好多了。”说完摸了摸下巴,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不会贴在这种墙上。”

 

我语塞,心说你又知道了,隔这么远眼睛倒是挺灵,想说小花有洁癖就直说嘛。

 

我就问他,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情。他耸肩,摊手,挑眉,说我们要是搞清楚就不到这儿来了。这种神态简直和小花一模一样,简直让我怀疑这个黑瞎子是不是小花假扮的。

 

我又接着问,这玩意和盲冢有关系吗。黑瞎子笑了笑,没接话,而是做了个手势让我趴下,靠近刚才出来的那个洞。这个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我现在是在哪,是在另一个这样的空间里,还是已经回到了我的院子。我往四周一看,发现仍然漆黑一片,我除了能看见紧贴着我的一圈,还是相当于处于失明的状态。

 

黑瞎子一乐,说你不用看了,你刚才那个是最里面的一层,每往外一层能看见的区域就多一点。我伸手摸了摸几步之外的墙壁,确实还是跟刚才一样的质地,往旁边移上一点,又碰到了一团粘稠的东西。不过此刻黑瞎子在我旁边一直挂着笑,乐呵呵地看我到处乱摸,那种诡异感带来的恐惧一下就消失了。我退回来,问他知不知道小花和胖子去哪了。他伸出手,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我愣了一下,是在更外面的套娃里?

 

“那有什么办法出去?”

 

“正在找。”黑瞎子自己先趴了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我也趴下,看清了那东西竟然是个打火机。我说你之前不是说要戒烟的吗,他道,是啊,是戒了。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打火机,他说,下飞机来这儿的路上问司机要的,聊胜于无嘛。

 

透过洞看进去,里面重又陷入了一片漆黑,看来刚才能看见的情况可能只是两层连通时卡出的bug。黑瞎子一手打出火焰,朝一个方向扔了出去。几乎是瞬间那光就消失了,几秒后黑瞎子啧了一声,好像没中。伸手摸了摸口袋,又拿出一个,朝我笑了笑,说,换了几趟车才到的。

 

扔出去后我听见了扑的一声轻响,这下应该是正中红心。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我都松了口气。我站起来,“你们俩怎么对付什么东西都是一烧了之,不犯忌讳吗?”他也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把头转过去,似乎是笑了。接着他道,没事,百无禁忌。

 

“那里面那个是谁?”我跟在黑瞎子后面沿着墙根走,一边问道,“还是什么?”

 

“你以为是谁就是谁吧,”他说,“那个归我。”

 

我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归你,这年头都养上这种新宠了。他在一处墙根蹲了下来,说,你现在再往旁边摸摸,说不定能摸出个哑巴呢。这套娃挺智能,都给一对一配套好了。

 

我心说会不会说话,这说的是什么。说到底就是这些东西都算是幻觉,想到他跟小花两个人之前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和这种莫名其妙还有点恶心且瘆人的东西共处一室一整夜,我不免有点想笑,你俩这趟过来怕不是被这东西天天恶心到弄出感情裂痕爱情危机了。

 

黑瞎子蹲在那敲敲打打磨蹭了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还没等我问他什么情况,他已经把手里的螺丝刀往旁边一扔,原地躺下了。我被他这种撒泼耍赖的行为震惊了一下,正站在原地,他朝我挥了挥手,说你也躺下,先睡一觉,解雨臣会来救我们的。

 

一瞬间我竟然被他语气中的诚恳和自信说服了,自然而然地躺了下去。我的腰椎刚刚刺痛着降落在地面上,我就差点被黑瞎子下一句话吓得鲤鱼打挺。

 

“解雨臣,救命啊。”他用一种周一早上的社畜被闹钟叫醒时那种心惊胆战又半死不活的声音喊道,瞬间整个空间里都回荡着这诡异的一句话。他在回音里抬起手臂枕在脑袋后面,就这么悠闲地摆了起来,看得我大为震撼。

 

“看我干嘛,赶紧睡吧,晚睡对皮肤不好。”

 

我实在没法反驳,只好焦虑地躺着,担忧地躺着,迷茫地躺着,不知过了多久,正在我半梦半醒间,突然感觉眼前一亮,睁开眼一看,头顶青天白日,豁然开朗,除了小花的脸在离我三尺的地方冷笑而每一寸笑容都写满了吴邪你完了,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

 

我赶紧翻身爬起来,看见胖子已经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睡了起来,而黑瞎子拿着那个套娃转个不停,正毕恭毕敬地站在墙角,一副面壁思过悔过自新的样子。

 

究竟怎么回事呢?我看向小花,但他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黑瞎子却在旁边突然笑了起来,两秒钟后,小花也笑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捞过那个套娃,开出最里面的一个翻了过来。

 

上面贴着一张百无禁忌的纸条,边缘已经翘了起来。我看了两眼,把它套了回去,递给了正向我伸出手的小花。

 

“真有用啊!”胖子在旁边惊讶道,“这得是俄罗斯套娃中国化了。”

 

我心里倒是直犯嘀咕,这东西看上去邪得很,正常来说哪可能随随便便就这么解决了。我递给小花一个询问的眼神,他很有默契地朝我摆了个万事ok的表情,辅以手势,看起来神闲气定。

 

我想了想,觉得既然他是这种态度,加之昨晚也确实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那姑且就当作是解决了,之后我打个电话让人帮我盯着点,要是有什么事发生我也能很快知道。

 

当晚瞎子和小花就回北京了,我和胖子于是非常慷慨地给他俩做了石锅,炖了前几天小哥早上带回来的各种菌菇,以表示对乐于助人的赞赏。

 

经此一夜,那一堆俄罗斯套娃看着还是怪瘆人的,小花带走一个,剩下的放到了村支部。连日大雨,今天勉强来了一次多云,地总算是干了。透过树叶的缝隙,能看见一些夏天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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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解雨臣长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景色。

黑瞎子手里拿着从吴邪那儿带回来的那个套娃,不停地旋转,直到解雨臣投来一个愤怒的目光。

“嗯,那接下来怎么办?”黑瞎子很恶劣地继续旋转,木头边缘发出痛苦的惨叫。

“没关系,我有办法处理。”解雨臣抬起腿给了对面的凳子一脚,“别转了。”

黑瞎子笑了一声,终于放过了套娃,“老板,这东西可没法镇宅。”

说完他站了起来,朝解雨臣挥挥手,“去理发。”

“百无禁忌啊,先生,这可是你说的。”解雨臣一边说着一边也挥挥手,然后把套娃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这么折腾了一晚上,还是有点疲倦的,他又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窗外降临的夜色,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份仅有两页的资料,一个工厂,和黑暗中的那些花。是不是该翻新了,他暗暗想着。

 

一边桌子上的套娃就那么立着,几分钟之后,上半部分突然转动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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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头没脑小剧场

 解雨臣二十三岁时,带人下了一个斗。结果险象环生,最后他反打盗洞浑身是血地爬出来时已是午夜,所在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夏天的蝉发疯一样地叫,叫得他耳膜直颤。他撕下衣服简单处理了一下,来到不远处的一座庙,打算在里面将就上一晚上,不等天亮,解家的伙计或许就能顺着定位信号找到这里。


他推开门,却被里面云雾缭绕的景象逗乐了。黑瞎子正坐在供台上啃苹果,一支烟插在佛像的嘴里,一阵一阵地飘出烟雾,又一截一截地掉进下面已经盛满了烟头的香炉。


没有人问起或是提起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之间只有一片黑夜和一团白烟,茫茫无边。解雨臣说,你怎么这样,这诸天神佛,不忌讳吗?


黑瞎子又啃了一口,一声脆响。他笑道,没什么,百无禁忌嘛。


解雨臣往前走了两步,这时他们已经靠得很近,解雨臣能感受到黑瞎子的温度。他伸手,越过黑瞎子的手臂,也拿起一个苹果,拿到嘴边却被黑瞎子夺下了。


这你也不嫌弃?他笑着说,我记得小九爷可不是这习惯。


他一手拿着那个苹果,一手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那个转了半圈,塞进解雨臣嘴里。二十三岁的解雨臣认识黑瞎子一年,对方在他的生活中时隐时现,从没有过这样缺少距离感的时刻。他咬着还没被咬过的那一面苹果,愣了一会儿,然后狠狠咬下一口,在背面留下他的齿印。他叼着一片苹果,干裂的嘴唇与果皮一样红一块白一块,就这样捏着苹果,又往前跨了一步。


你怎么这样,解雨臣看着黑瞎子说,神佛你不忌讳,那我呢?


在这样近的距离,他能透过镜片看见黑瞎子的眼睛,对方眨了眨眼,一下,两下,最后他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盖过了蝉鸣,甚至像在他的耳内荡出回音。


对方把他们间的距离拉得更近,直到这个数值归零,在水汽和未散去的烟雾中,比蝉鸣更近的声音说,我不是说了,百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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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头没脑地解释一下,大概是俄罗斯回来后花发现套娃有问题,有问题的其中一个寄给了老吴,而这东西营造效果神似盲冢,花遂拿回北京搞实验了的故事......感觉写了个寂寞,祝大家接着吃席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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